第32章 匠人留字约陇西

() 她将油纸片打开,里面是一行炭笔写的字迹,笔画粗粝急促:“陇西见。别跟。”

是孙匠人留给她的。

他知道她在查他,也知道她会来这间屋子,所以把这只茶碗放在窗台上等她。

他在离开之前把所有来不及销毁的东西都带走了,只留了这一句话,告诉她去陇西找他。

上官堂将油纸片折好收进袖中,从孙匠人的屋子里退出来。

萧燕站在后院的枣树底下,见她出来便看了一眼她袖口微微鼓起的纸片轮廓,什么也没问。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赵记木作,秋末的暮色正在屋顶上方一层一层地沉下去,将整条巷子笼在一层深琥珀色的余晖里。

他们走在回大理寺的路上时上官堂开口了:“他把东西带走了,箱子、零件、图纸全部带走了。他只留了一句话,说‘陇西见’。他去陇西了。”

萧燕走在她旁边,步幅不快不慢,他的声音从暮色里传过来的时候被风裹得有些模糊:“他是冲你去的还是冲那座别院去的?”

“冲我去的。”上官堂将袖中的油纸片攥紧了一下,“他知道我在查丽春院的案子,知道我查到了丽春院和木器铺之间的关联,知道我有可能会找上他。他今天早上离开之前把这句话留在窗台上让我看——他不想在洛阳跟我碰面,要把见面推到陇西去。”

萧燕沉默了片刻,脚步没有停,但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暮色中他的侧脸被余晖照得轮廓分明,眉骨的阴影斜斜地遮下来挡住了眼底的神色,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个调子:“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丽春院的毒衣线已经断了,孙匠人走了之后这条线就废了。剩下的事只有去陇西那座别院才能查清楚。我准备后天动身。”

萧燕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脚步微微慢了一拍,然后恢复了原来的步速。

他转回头去目视前方,像是看着前面巷口拐角处一盏刚点起来的灯笼,过了好几息才答她的话:“后天卯时,西城门外那棵老槐树底下。这次我带干粮。”

上官堂的脚步也慢了一拍。

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将药箱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把面上一闪而过的什么表情压进了垂落的发丝阴影里。

秋末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猎猎地响,她将袖口拢了拢,快步跟上了他的步幅。

两人并肩走出巷口的时候灯笼的光正好照过来,将两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融成一团深褐色的、分不清边界的墨痕。

那团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一段又缩短了一截,像是有人在暮色中将什么紧握了很久的手掌慢慢松开了。

那枚油纸片背面的字是上官堂在出发前夜才发现的。

她当时正坐在卧房灯下检查行囊,将孙匠人留下的油纸片重新展开时,白芷在一旁递了一碗热姜茶过来,碗沿碰了一下桌面,震得油纸片翻了个面。

翻面之后一行极细的炭笔字露了出来——“别院地下第三间有你要的东西。”

这行字比正面那句“陇西见”写得还要细,像是用削尖了的炭笔尖头一笔勾成的,笔画之间没有停顿,写得极快。

她将这行字看了两遍,将油纸片收进了药箱夹层里。

第二天卯时,天色将明未明,西城门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杈在晨雾里伸展开来像一幅墨线勾勒的画。

上官堂到的时候萧燕已经在了,换了一身深褐色的短褐外罩灰鼠皮背心,腰间挂了一只旧皮囊和一把窄刃短刀,肩后背了一只结实的行囊。

老槐树底下拴着一匹深枣色的骡子,骡背两侧驮了行囊和干粮袋,旁边另有一匹矮脚青驴,背上放了一只藤筐,筐里盖了块油布。

萧燕见她走过来便拍了拍青驴的背:“你的脚程慢,骑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