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鹏和猛虎队员们挤在甲板下面的货舱隔层里,闷热、潮湿、颠簸,没有一个人睡得踏实。
但只要想到船舱里堆着的那些物资,再难受也不觉得什么了。
第三天傍晚,船靠了青岛码头。
向裕兴指挥船员快速卸货,手脚麻利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段队长,”向裕兴把最后一箱物资吊到码头的卡车上,擦了把汗,“后面的事,我就不掺和了。青岛这边有咱们的地下交通站,由何忠信带你们走。”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了出来,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跑码头的人。他不多话,利落地指挥工人将物资重新装上手推车和骡马车,编了三股队伍。
“段队长,青岛到临沂这条路要穿过日占区和游击区交界地带。”何忠信的嗓音沙哑,“鬼子在小城镇周围修了不少新炮楼,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你们这一批货里棉花、药品都是军需品,让任何一层排查的人碰见了,一整批人都不好走。”
“我的计划是白天歇在沿途村庄,傍晚起程,三队分不同的时辰出发,由我带路越过最难走的沂蒙山防线。”
段鹏看了看何忠信黝黑粗糙的脸,心说这也是条老线上摸爬过来的韧汉。
“白天歇,夜里行。”段鹏点头,“何同志,这一路,有劳你。”
从青岛到临沂,走的是胶济铁路以南的小道。
何忠信的判断没错:日伪军的小规模据点确实密集,绕不开,只能闯。
闯的办法很简单——多给钱。
给伪军小队长塞钱,让车队从据点前“光明正大”地通行。货物上盖着伪政府的“物资调运单向运输证”,证上写的货品是“民用棉花”“民用纸张”“民用药品”。
伪军小队长手里捏着厚厚的票子,吸了一口烟嘴,翻来覆去看了看通行证,没说什么刺人的话,挥手放行。
“这一招叫黄金铺路。”何忠信在车队停靠一个荒村短暂歇脚时,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对段鹏解释,“敌战区的好些伪军,眼里只有钱。”
“你塞够了烟土金银,他们就看不清货单上面写的是什么,更不看货车上装的是皮革还是弹药箱。”
段鹏沉吟片刻,问:“塞钱了的事,这些人都信得过吗?会不会有人拿了钱再反手把咱们告密?”
何忠信把干粮放下,慢悠悠地说:“段队长,这些伪军小头目今天拿你的钱收你一张通行证,明天换成日本人来巡查,巡逻帐篷里搜到军需品,打死他他也不敢承认自己收了一笔买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