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胆小鬼三个字,在城墙和山壁之间来回弹跳,激起阵阵回音。
官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罗开在阵前笑得直抹眼泪,对程知远道:“这小子,骂人的本事比打仗的本事还大。”
王冲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由白转黑,最后变成了铁青。
他活了大半辈子,养尊处优,位高权重,何曾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
更何况羞辱他的人,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
“秦安!”王冲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声音嘶哑,“你找死!”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将领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死守!擅退者斩!我倒要看看,他秦安有多大本事,能从我这道防线前过去!”
劝降的戏码,就这样在哄笑声中草草收场。
王家的防线开始全面戒备。
弓箭手上弦,长矛手就位,滚木礌石沿着城墙垛口一字排开。
鼓声沉闷地敲响,像巨兽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秦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将领,扫过身后那些面容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士兵,然后缓缓举起了方天画戟。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一样,划破了所有的喧嚣。
“前面这道墙,是王家最后的脸面。打穿它,我们就冲出去了,打穿它,海阔天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我知道你们累了,我也累了,但我们现在停下来的话,张将军和五千弟兄,就白死了。”
话音刚落,秦安一马当先,率先冲了上去。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因为踏雪乌锥的四蹄已经腾空,方天画戟的寒芒已经在暮色中亮起。
“杀!”
罗开的刀已经卷了刃,但他换了一把,再次冲了上去。
程知远的大斧劈开了当面的两名叛军,血溅了一脸,他反而仰天大笑:“痛快!”
韩全带着本营骑兵,也是不断地靠近防线,不断进行骑射,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
士兵们全部冲了上去。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迟疑。
断了刀的用拳头,瘸了腿的拄着矛当拐杖,伤兵们从担架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城墙上扔。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冲出去,就是生。
留下,就是死。
这道算术题,谁都算得清。
王家叛军也拼命了。
王冲亲自在城墙上督战,一排督战队握着明晃晃的战刀,谁敢后退一步,当场斩首。
叛军的箭矢如飞蝗般射下,滚木礌石轰鸣着滚入人群,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
两军在这道狭窄的关隘前绞杀在一起,像两台巨大的绞肉机,将鲜活的生命卷入其中,碾成血肉。
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汇成暗红色的小溪,顺着山道往下流。
亲自带头进攻的秦安,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的方天画戟早已被血浸透,戟杆上沾着一层黏腻的暗红,需要不时甩一下才能握稳。
但王家的防线实在太厚了。
一道寨墙后面还有一道,一层鹿角后面还有一层。
秦安撕开一个口子,叛军立刻用尸体和人墙堵上。
秦安杀出一条血路,叛军立刻从两翼包抄过来。
城墙上的王冲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况,眉头拧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