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呻-吟、哀嚎声与刺鼻的血腥、尿骚味,一齐摧残着李富贵脆弱的心脏,他哆嗦着路过铁笼,努力使自己无视笼中众男鬼的惨状,朝坐在上首的女子躬身行礼:“乡,乡正大人,里正大人着小的来给您传话,说您近来实在消瘦,须得努力加餐饭,故,故命小的给您带了补品来,在,在这儿。”他说着,手指向祝槿。
倚靠在座中的女子本正闲闲修着指甲,听到补品,这才抬眸看过来。她目光在祝槿身上打了个转儿,又转向李富贵:“哪来的啊?”
李富贵小心地回话:“乡正大人有所不知,这只孤魂野鬼昨日误入富贵里,正被里长大人逮着,大人舍不得自己享用,命我等连夜抬来孝敬给姐姐。”
那女子听了,浅浅笑着:“难得,这小鬼能这样系挂着我。”
祝槿原本又被晃得一阵头晕,听见她的声音,突然精神一凛,侧头朝那女子看去。
待看清那女子的形容,他不由吸了口气——孙珍馐这闺名唤作“软玉”的姐姐,不正是幻境外的东南方主袖招?更准确说,这是百年前犹身在鬼域的袖招主!
此时,还是孙软玉的袖招主对李富贵等鬼挥了挥手:“行了,礼既送到了,你们便回去吧。”
李富贵等如蒙大赦,立刻扔下祝槿,拔腿溜之大吉。
待他们走后,孙软玉又换了个姿势靠坐,打着哈欠,吩咐手下:“来新客人了,柔柔,换首曲子弹。”
调筝的女子含笑应喏,复又开始弹奏。
琴声悠扬,撩动人心,是典型的催情曲。
牢笼中的男子再度痛苦地呻吟、哭嚎起来,一声高过一声。随着曲子奏至高潮,他们开始难以自控地挥舞起笼中的铁棒、刺鞭,抽打向自己业已血肉模糊的身体,借以纾解难消的欲求。一时间,鲜血的腥咸与失禁的骚臭味更加浓郁。
孙软玉坐在高处,漠然地俯视着这些鬼翻滚、挣扎、丑态倍出、血肉横飞,她的嘴角轻轻挑起。但是不够,她犹觉得还不够,要再让他们痛苦上千倍万倍,才能稍稍平息她心头肆虐的恨意。
孙软玉的视线在刑室逡巡,忽地,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既而缓缓起身,走近被丢在地上的祝槿。
与身后的情形迥乎不同,祝槿虽也已受到琴音的影响,却只是安静地阖着眼,眉头紧蹙,眼角不断渗出泪水。
孙软玉神色复杂地审视了他良久,忽然弯腰,摇晃他肩头道:“喂,你醒醒。”
祝槿猝然睁眼,就见袖招主那张姣好的故人面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下意识后仰,警惕地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