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斯理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他们确实是自己撞上来的。文森特和李洛斯偶遇并非有意安排，事实上，李洛斯一直都是在这个时间段收摊。

关于这点,作为常客的卫斯理可以证明。

至于克里斯，他和约克相遇是蓄谋已久。

那条偏僻的街巷是约克回家的必经之路,他是主动在巷子蹲点约克,然后与其做了场羊肉串的交易。这和李洛斯没有半枚铜币的关系。

“假设李洛斯是吸血鬼，你会怎么做？”

文森特突然问克里斯。

克里斯耸耸肩，坦言：“我不知道。”

“还有一点，假设是种很愚蠢的做法,不是吗？”

“有我在这里，你们都别想伤害李洛斯。”卫斯理直截了当自己的态度。他不擅长思考，但他清楚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即便他这么做的初衷：或许是为守护羊肉串。

“那我一定会躲得远远的。”

克里斯语气轻快地回答。

从结果上来看,李洛斯的身份已经被证实。

-他并非吸血鬼。

既然如此，文森特的“假设论”就显得毫无意义。

除非，事实能在他眼前突然改变。

但这压根是不可能的。

“行了，大家也搞清楚了吧？”亚伯特轻推了把身旁的约克，“约克,快去把装内脏的盆子端走。我感觉到肺部被极致压榨的空气已经无法维持我身体细胞的正常运转了！”

约克没多说什么，他走到疯狂进食的赛轮身前停下。

犹豫片刻，他抬头看向李洛斯寻求帮助。

李洛斯绕过赛轮走到她身后。

然后伸出手臂拽住其后领，将她从盆子前拽离。

在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后，亚伯特捧着腹部,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场景简直就是拽住自家狗子让它别吃太多狗粮一样！”

趁赛轮被李洛斯牵制住,约克利落地端起盆子朝厨房跑去。但谁也没注意到，在整个过程中，卫斯理的眼睛一直盯着约克手里的盆子,直到它消失在视野里。

亚伯特也拿出拖把，将地板上的血渍仔细地擦干净。

他个人并不存在洁癖，但却特别地反感血腥味。

做完这一切后，亚伯特仿佛想到什么。

他刻意从衣服口袋内拿出一只半透明的瓶子。

然后拧开瓶盖，把里面的液体滴在地板上。

很快，房间里残留的血腥味便被一道清幽的香味冲散。

识货的文森特和克里斯第一时间就搞清楚亚伯特手里的是什么：香水。

但却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款。

这种香水，不像市面上普遍售卖的那种味道浓重得令人作呕，但为保持绅士风度还不得不强颜欢笑。

亚伯特所拿出的这款香水，显然没有那些香水所具备的缺陷。这种香水的味道更加自然贴切，而不是直接利用大量香料制作出来的。

在所有人当中，卫斯理的嗅觉是最出色的。

他甚至可以分辨出香水使用的原材料是什么，但他显然对香水不感兴趣。他更在意那盆没被赛轮吃光的羊杂要如何处理。

“文森特先生，克里斯先生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亚伯特食指和中指夹住小瓶的瓶颈，晃动了下，“这可是发财的生意，看在你们是李洛斯食客的份上，我可以适当给予你们一些优惠。”

亚伯特正发愁找不到能够信任的赞助商。

但他很快想到眼前这两位都是弗洛街的扛把子！

作为黑帮头子，手头要没点投资生意，那实在说不过去。再加上，这两人都热衷于李洛斯做的食物。

这不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亲上加亲”么？

这样的好机会，不把握住就太可惜了！

文森特和克里斯不是傻瓜。

他们也很清楚亚伯特手上香水的价值。

但问题是，他们俩在明面上是死对头。

要是被自家兄弟知道两人合作投资香水。

估计不少人会直接炸开锅。

二人明面上不和，是由于他们头上的两位老大本身就是死对头。他们之所以投靠不同的老大，也是为避免消息渠道的重合，同时也能更有效率地寻找有关吸血鬼的线索。

他们做的这一切，无疑是为收集更多有关吸血鬼的情报，然后向吸血鬼复仇。

“当然，或许你们还需要些时间考虑。”亚伯特没有打算让两人立刻给予答复，这毕竟是风险投资。

“那个，我们要怎么处理这只吸血鬼呢？”

见话题告一段落，从厨房回来的约克提起正事。

此时，赛轮也恢复理智。她迫不及待地向众人求证：“你们都看到了吧？我说的没错，李洛斯就是吸血鬼！

而且，他是我姐姐的孩子！

哦，不！是他父亲生下的孩子！

我的姐姐不过是他的吸取血液的血畜！

这下你们该懂了，我从始至终没有欺骗过你们！”

然而，众人脸上却表现得很平淡。

这无疑让赛轮有些搞不清状况。

“那什么，你是吸血鬼这件事，我们倒是很清楚。”亚伯特走到文森特和克里斯身前停下。他把手里的瓶子递给文森特，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瓶子给了克里斯。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很无奈地表情：“但你为什么非要把李洛斯扯进去呢？事实证明，李洛斯不是吸血鬼，他对新鲜的羊杂没有任何反应。”

“不、不可能！”赛轮突然想起什么，她朝众人道，“对、对了！你们看他的手掌！他的手掌被十字架灼伤过！我是亲眼看见的！”

“你怎么就不死心呢？”

亚伯特对于这位执着的吸血鬼感到无语。

“退一步讲，他就算是吸血鬼，和你有什么关系？”

“就算李洛斯先生是吸血鬼，我也会站在他这边。”约克眼神坚定地道。他不会也不敢忘记李洛斯曾给予他和弟弟妹妹们的恩惠。

“你也听见了吧？再说，这吸血鬼也会分好坏的。”亚伯特叹气，“其他吸血鬼什么德行我不清楚，但我能肯定，你是个坏家伙。”

“你、你们……你们会后悔的！”赛轮疯狂地叫喊，“总有一天，他会吸干你们所有人的血！然后吃掉你们的肉和骨头！”

“吸血鬼女士，很抱歉打扰你的讲话。”文森特彬彬有礼地道，“但据我所知，吸血鬼不会吃肉和骨头。”

“换句话说，从某种角度上讲，你其实也是在认同李洛斯先生并非是吸血鬼的这件事实，对吗？”克里斯顺势接下话茬。

赛轮感觉自己要被眼前的这些蠢货给气疯！

她转身怒瞪着李洛斯，咬牙切齿：

“李洛斯，我亲爱的孩子！”

“当红月沉睡永夜，狂鸦弹奏起死之乐章。

跛脚的老人，在静谧的街巷飞快奔跑。

游走于世间的报丧鸟啊，终将停落在你的、肩上！”

话落下的同时。

赛轮便化作无数的小蝙蝠涌出窗外。

文森特和克里斯见状，也是束手无策。

只能眼睁睁看着赛轮逃走。

“啧，逃跑前还神神叨叨的。”亚伯特吐槽。

“是吃羊杂把脑子吃坏了吧？你们说呢？”

亚伯特向文森特和克里斯二人寻求认同。

但两人的脸色却不怎么好。这其中有赛轮逃跑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对赛轮逃走前所说的那番话的担忧和凝重。

“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亚伯特不满地微皱起眉毛。

沉默半晌，文森特向他解释：“赛轮走前说的那些话，实际上是源于血族的古老诅咒。我和克里斯曾接触过类似的事件。

但无一例外的是。

遭受诅咒的人，下场都会无比凄惨。”

说到这里，文森特眼神担忧地看向李洛斯。

但由于李洛斯是背对着他，他看不清李洛斯此时的表情。

“不过，我们可以试图从其中寻找有用的线索。”克里斯接过文森特的话，“当红月沉睡永夜，狂鸦弹奏起死之乐章。换句话说，诅咒生效的时间，应该在有红月的晚上……”

话及此处，克里斯顿了顿。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窗外。

-红月正高挂于夜幕。

“也不一定是今晚。”亚伯特立刻解释，“这里的红月沉睡，我觉得指的应该是月食，是月亮在空中渐渐消失的日子。”

“亚伯特先生，月亮确实在消失……”

约克眼神惊恐地看向窗外。

亚伯特凑到约克身边，朝窗外看去。

原本圆润无缺的红月，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小缺口。

“不会这么巧吧？”亚伯特错愕地盯着红月，然后他怪叫起来：“不，这不科学！月食应该出现在下个月的第二个星期的周六晚上！”

他话刚落下，就听见对面传来聒噪的乌鸦叫声。

被绯红染成血色的乌鸦们。

在对面的屋顶上站成了整齐的一排。

“狂鸦弹奏起死之乐章……”

文森特眉峰紧皱，“这对上了。”

这下，众人都不再抱有侥幸。

很显然，赛轮诅咒李洛斯死去的日子。

-就是今天。

“跛脚的老人，在静谧的街巷飞快奔跑。”亚伯特摸着下巴，忍不住质疑：“这要怎么解释？跛脚的老人这么厉害？还能健步如飞？这是得受多大刺激？”

片刻后，屋外不出意料地传来由远及近、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亚伯特好奇地把脑袋探出窗外，就看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人在街道上飞快地奔跑，他的手里还握着根老旧的木制拐杖。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位身穿警察制服的青年。

戴在他头顶的软帽投射下的阴影，恰好掩盖住他的长相。

见到这幕的亚伯特，扯扯嘴角：“……我有点理解这位赶路大爷的心情了。毕竟遇到警察确实得……”他突然想起卫斯理也在这儿，于是当即选择闭嘴。

“假设，我们去阻止从中的某个环节，是否能顺势破解赛轮设下的诅咒？”克里斯提出自己的观点，“比如……阻止那位正在追逐老头儿的警官？”

“卫斯理警官，这么艰巨的任务舍你其谁！就交给你办吧！”亚伯特对卫斯理加油打气：“我相信你的实力！”

卫斯理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窗台。

他在窗台前停下，接着，手掌撑在窗台边沿一个借力，整个身体直接横翻出去。

“——漂亮！”亚伯特拍掌欢呼。

而离他最近的约克则默默后退几步，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从别墅二楼跃下，卫斯理没选择在原地停留。

他迈开双腿，直接朝老人身后的警察飞跑过去。

只要把这家伙撂倒，赛轮的诅咒就会被破掉，那李洛斯肯定会为这件事夸奖他！然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向李洛斯讨要羊杂了！

-没错，非常完美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