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整个二楼,我只见到满目的黑红血迹。昨夜灯光昏暗,我光顾着抱着伤腿哭嚎,根本也注意不到那储一刀到底捂着脖子喷了多少血。

今朝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倒是让我看了个清楚。

这朝云馆的二楼走廊,从南到北、自西往东,显然是被储一刀捂着脖子全走了一通,从地砖到厢房门、从纱帘到廊柱,没一处是放过了的——血呼啦的一整层楼,给我直接吓得捂住了脸。

这一地的血迹淋漓,配合整个朝云馆里漫着浓浓的、散不出去的腥臭味,比噩梦还噩梦。

这还如何做生意?无怪方才见到邱大娘子的时候,她眼皮子肿成了两倍大。若我是这朝云馆的当家,我当场就能哭瞎了自己。

“应姑娘。”耳边传来傅容时的声音。

我从指缝中露出半只眼来。

他笑了笑,嗓音柔和,全没了方才被撞击之后的窘迫:“姑娘莫怕,我在这里。”

你在这里顶什么用?能辟邪防身?

有放空话的功夫不如去医馆瞧瞧你的下半截。

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将手指头再度捂了回去。

“我不想看,你要问什么便赶紧问。”

我听见傅容时有些好笑地轻叹一口气。

接着我这手腕便被一阵温热裹住。

傅容时捉着我的手腕,想将我的手从我眼前拿开。行动之间,他的指腹不经意摩挲过皮肤,闭着眼的我能清晰觉出他指肚上的老茧。

“你做什么?”我蹙着眉,将眸子闭得紧紧的,手腕上的热气烧上了脸颊。

“应姑娘若是不睁眼,如何能将昨夜的情景准确复述出来?”

“我天生记性极佳,只要我见过的情景便不会忘记,就算是闭着眼,也决计不会耽误你们办案。”情急之下,我硬着头皮开始胡诌。

反正傅容时也不在现场。

我听见脑袋前边有人轻笑一声,气息漾在我脸前。

“半个时辰前不是还说前一日伤了脑袋、什么都记不清了?”

“…………”

我真真是倒了大霉。

见我不回话,傅容时拽着我的手腕晃了晃。

那朗润的嗓音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若是应姑娘还不肯睁眼,恐怕傅某便只能也将姑娘带回镇抚司细细审问了。”

……狗东西。

我身子一顿,咬了咬后槽牙,缓缓将拧死的眉眼松开,有如阵前临敌、慷慨赴死。

这一睁眼,第一下见到的,便是傅容时这崽子皎月一般的笑靥。

我没好气地别过脸去,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强行让自己对上这满地的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