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更像是被山石压久了,压到四肢都麻木、几乎没了知觉的时候,骤然挪开了重石。你能感觉到血液重新喷薄进入脉管中,如潮涌冲刷过堵塞的筋脉,那样的酣畅淋漓。

或许也是有点疼的,只是被我早就被山石压了太久,已经不能分辨了。

*

正是此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招呼。

“小吉!你画好了吗?”

我转过头,看见我二师兄正从瞻星台上下来。

我揉了揉鼻子,掩饰不对劲的神色,大声应道:“还没呢,师兄你画完了?”

“我画好了,”二师兄朝我的方向走来,接着遮着嘴用口型夸张道,“过来帮你。”生怕被孙监正听见。

我笑了笑:“你真是大救星,我这才刚弄好草稿。”说着我就操控着轮椅往我二师兄那边去。

余光见到身侧的白影动了动。

“侯爷,刚才说完那些话,我觉得咱俩现在也挺尴尬的,”我背对着谢阆,轮椅停了停,“一会我让我师兄送我回家,就不劳烦侯爷了。”

话说的平平淡淡,一锤定音地将今夜就这样结束。

我知道谢阆低低地说了声什么,但我没听清。

然后,我就跟着二师兄走了。

我和二师兄缩在瞻星台下的阴暗处,二师兄给我打着灯笼,我抄了二师兄的星图。还差几笔就要抄完的时候,孙监正发现了我们的把戏,将我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罚我俩各抄三遍《星平会海》。

据二师兄说,后来那一整个晚上我都不对劲。活像是话本子里被鬼怪吸光了精气的书生,丢了魂似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后来倒也能开着玩笑提起这茬。我总会拍着二师兄的肩,调侃他不知人间好颜色,虚长了年岁却从未曾体会过满心相思赋予谁,卜卦成痴、酒入愁肠都化作了尿不尽,自然体会不了我这种高级情绪。

只是当时,没有这样的好心情。

我在孙监正浩荡不绝的骂声中,只觉得整个人空落落得很。

大抵海上的航船,骤然间失了多年的灯塔,也是如此。

*

从瞻星台回府的时候,正是夜尽之时。星星埋进了浓夜中,街巷中没半点声息。

我和几个师兄挤在马车里,一个靠着一个,千层糕似的昏昏欲睡。

到了我家那条街的门口,车夫忽然停了。

“应博士,您府上似乎出了事,灯火通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