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那暴怒的声音传来,我听不懂他说的戎卢语,却也能听出他的暴怒。
相比阿赫那,坤达的声音显然镇定许多,他用戎卢语朝手下说着什么,应当是在安排如何追我。
我正缩在屋子的拐角处,阴影将我的身形笼罩。
我探出一只眼睛,眼瞧着屋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追出了门去。
等到这院子里没了声音,我这才又走动起来,小心翼翼地绕到方才关押我的小黑屋后边,寻到最里边我早盯上的的草垛。
我将稻草扒开一个小口,努力将自己缩到最小,钻了进去,之后又仔细地将手上的稻草堆到了开口处,将外边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我靠着墙坐在里边,剧烈的心跳渐渐平缓。
草垛中,只有我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
这草垛离他们藏身的屋子很近,他们的动向我几乎都能听见。倘若他们找不到我,为了不暴露行迹,一定会尽快离开此处。
只要熬到天亮,我应该就能安全了。
过了一会,我隐约听见院子里又嘈杂起来。
他们回来了。
我屏住呼吸,心中默念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听见他们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然后声音渐消……应当是进了屋子。
我暂时松弛下来。
我不敢拨开稻草往外看,只紧缩在稻草里边。可是这个姿势着实不大舒服,我原本就被他们绑了许久,方才又使了力气,此时方一停下动作,浑身的酸痛就一股脑地全冒了上来。
我试图将手臂伸直。好在是我身形娇小,在谨慎的动作中,我没碰响稻草。
终于伸直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然后——
我摸到了一个纸包。
我现在不敢低头,也什么都瞧不见,只能无声地摸着那纸包的轮廓。
这显然不是废物或污秽。这纸包端端正正地被摆在草垛之中,完好地包裹着里面的硬物。
大概是药材?
我手腕不动,仅用手指头轻轻挑开纸包上的绳结,随后缓缓将这纸包打开。
在那纸包被掀开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却也正是这时,我听见一阵喧哗声。
齐整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将这村子围住!”有人来救我了!
院子里也传来了慌乱的呼喊与脚步声。
坤达在用戎卢语说着什么,我仍旧缩在稻草里,鼻子下边萦绕的硫磺味熏得我头疼,我赶紧将那纸包合上。
心头闪过疑惑——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包硫磺?
我来不及细想这些有的没的,外头的军队声音越来越近,我忍不住伸出手,想拨开稻草看看现在的情况。
可手还没抬起,头顶忽然一空,我暴露在月光之下。
——我与阿赫那对上了眼。
他怔了怔,立即伸手拽起我的头发,将我拖了出来,同时嘴上大喊着什么。
我拼命地挣扎,双腿疯狂地踢向他,可却像个破布娃娃,被他轻易地拖来拽去。
却也正是这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
“呲”地一声轻响过后,我猝不及防地被泼了一脸滚烫的液体。
阿赫那小山似的身体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