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走出房门的时候,我睁开了眼,只来得及看见他身着镇抚司玄色官服的背影。

还有桌上放着的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米粥。

我瞥了一眼那粥,鼻尖闻到了米粥的味道却没有一点食欲。然后我就又开始发呆了。

时间过得似乎很慢又很快,日头从我的脚底蹿高,然后到了我看不见的位置。今日的天气比昨日好得多,日光直喇喇地,不让人有丝毫防备,就那样刺进屋子里来,从那么一个小小的窗口进来,就将一切照得很清楚。

日头太亮了,我瞧了一会,眼睛就受不了了。于是我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

明明并不困,可在闭上眼睛不知多久之后,我就没了知觉。

我实在很累,睡下之后也没做梦,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黑暗里。

等到再睁眼,日光果然已经暗了下来,化成了漫天的红霞,虚虚渺渺地飘在天边。

啊,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醒了?”

声音传来,我这才注意到傅容时就坐在我旁边,身上还穿着今早晨出门时的那一身官服。

我没办法继续装睡了,只好点了点头。

我想要坐起身,可真要动弹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我躺了一天的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我感觉我身上的关节像是用了二十年的马车,每挪动一下就不受控制地嘎吱生响。

好在是傅容时大约瞧出了我的不自在,他将我扶了起来。

“谢谢。”话出口,我惊讶地发现我的声音竟然如此沙哑。

傅容时像是没注意到一样,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一会给你熬锅粥吧。”

我余光瞧见桌上那碗从早放到晚的粥。

我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我暗自告诉自己,傅大哥会担心我,而我不能让朋友担心。

我咽了咽唾沫。喉咙比经年无雨的荒地还干涸,甚至连吞咽的动作都能带起几分刺痛。

我清了清嗓子,说:“好,谢谢傅大哥。”

有一就有二,我既然醒了,就没办法还待在屋子里。

傅容时给我打了水、添了茶,我便起了身、洗了漱。

像是算好了时间,傅容时在我打开屋门的一瞬间出现在我面前。

他已经换上了家常的短衫,从院门处探出一个脑袋来,手上正拿着一把蔬菜,怪异又和谐地朝我招手。

“小吉,帮傅大哥洗个菜吧。”

我愣了一会,直到傅容时举着蔬菜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后边,才突然笑了出来。

可刚笑了两声,又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似的,停了下来。

万千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回到了我的脑袋。

抽空的身体一下子被填满,这股力量大得我难以承受,巨大的委屈、难堪、愤怒和痛苦同时朝我侵袭而来。

我蹲下身子,昨天那股身体被撕裂的情绪重新汹涌了起来。

我将脑袋埋进了膝盖,捏着袖子用力压紧我酸涩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