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到底还是太过轻描淡写,可仔细想想,母疯儿幼,应当相当艰难。
“嫂子可都大好了?”他关切地问,“有没有到城里去看过大夫?”
胡丰年摇摇头,道:“小女学医之后,多有宽慰劝解,如今人是清明了些。”
“怎么想起让姑娘学医?”罗大人又问。
胡丰年道:“这是小女自己的志向。男女大防重,村里有些女病人,需要她去看。”
听他这样说,罗大人倒是有些敬佩他们父女了。
“贤兄这个女儿,见识谈吐都不俗。”他由衷称赞道。
胡丰年抬头望了一眼正在还礼的胡霁色,眸中满是慈爱之色。
他回过神,然后道:“拙荆此番以长嫂的身份为二弟送行……实是作为母亲为子女考虑的一片心,她心里,亦是很苦。还望大人不要苛责。”
是啊,若是她真真以未亡人的身份来送行,自是成全了自己的气节和名声。
可一双儿女,以后要如何做人?
罗大人此时倒有些愧疚起来:“倒是本官,听了只言片语,叫你们为难了。”
胡丰年连忙拱手作揖,道:“二弟有您这位一直记着他的同窗,是他的福分。”
和胡霁色不同,胡霁色刚才是权衡利弊,捡了话说,是有拍马屁的嫌疑的。可胡丰年性情耿直,说这话绝对是一片真心。
罗大人听了心下倒是愈发愧疚了起来,只是也朝胡丰年拱了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
时辰到了,村里的杠士就来抬棺。
胡丰年他们三兄弟扶着白幡旗在前引路,胡霁色带着手里捧着盆的茂林。
待会儿茂林要把这个瓦棚摔碎,长子摔盆,是村里的习俗。
棺材后面跟着的是同村和胡家同宗的男性亲戚,然后才是胡家的女眷。
孙氏和李氏被人扶着,一路走一路哭嚎。
兰氏一直低着头,若不是胡麦田在旁边搀扶着她,她是落了单的。可能因为她的身份多少还是有些尴尬吧。
罗大人原本是坐轿的,但是他看见不远处江家兄弟都是步行,连忙呵退了轿子,打算自己走过去。
他带来的衙役在最前头一起鸣锣引路,其中就有杨正。
再后面就是跟着来送行的村民,江月白他们三个也在其中。
就这样,一行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了村子,到了山上那处择好的墓地。
棺材还未落地,胡霁色蹲下来对茂林道:“茂林,你把这个盆儿重重地摔了,摔得越碎越好。”
茂林看了胡霁色一眼,点了点头,小声道:“姐姐,我要站在那块石头上摔。”
…… 你小子还挺机灵。
胡霁色就引导他站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然后这孩子就鼓足了劲儿,把瓦盆用力往下一摔。
随着一声巨响,盆子被摔得稀碎。
立刻就有杠士高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