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往下跌,格棱岛的风雪从来不带半分情面,裹着北冰洋刮来的寒气,砸在废弃旧校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砸在开裂的水泥操场上,砸得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的白,连远处破了窗的教学楼,都快被这风雪吞进无边的冷寂里。
可这漫天风雪,偏偏近不了场中两人的身。
年轻人站在雪幕里,一身单薄的运动装被风灌得微微鼓起,却不见半分瑟缩。
他周身半尺之内,竟无半片雪能落得进来——每一片靠近的雪花,都被他周身蒸腾的气血震得粉碎,化作看不见的水汽,散在风里。
那严谨到极致的拳架子没有半分晃动,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肩峰微微含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硬弓,每一寸筋骨都扣在发力的临界点上,只等松弦的那一刻,便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道。
刘醒非的目光再次扫过他鼓胀圆滑的肩、膝,心里再无半分疑虑。这是把筋膜练到了周身相连、浑如一体的地步,全身上下再无半分劲力死角,肩膝一动,便是全身筋骨齐鸣的杀招,这已经是凡人之躯能摸到的最极致的边界。
而刘醒非站定的瞬间,风雪也绕着他走。
与年轻人的气血震荡不同,他周身的气太稳了,稳得像这格棱岛亘古不化的冰川。
雪花落在他身前三寸,便顺着无形的力道无声滑开,连半分飘落的轨迹都没打乱。
那螳螂架站得纹丝不动,前掌虚握,像螳螂蓄势待发的镰足,藏着万千变化;后掌守在丹田,气沉涌泉,双脚一前一后,像生在了水泥地里,任狂风卷着雪沫砸过来,连脚踝都没晃一下。
“刘醒非。”
年轻人终于开口,声音被风雪裹着,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颤抖。
“有人说你是天下最强,证明给我看看。”
刘醒非没应声,只眼尾微微抬了抬,前掌的虚握又松了半分,像螳螂收起了镰足的锋芒,反倒更添了几分致命的压迫感。
他见过太多来索命的人,只是很少有人,能把身体练到这个地步,还甘愿做别人手里的刀。
下一秒,年轻人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蓄力前兆,那稳如磐石的拳架子瞬间破开风雪,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直撞了过来。
他没有出拳,第一招,便是肩撞。
那圆润鼓胀的肩峰在前,整个人的重量、全身筋膜拧成一股的力道,全聚在了这一撞之上。
他冲过来的瞬间,脚下的积雪瞬间被压成坚硬的冰壳,开裂的水泥地竟被他踏出了细密的裂纹,拳风扫过,漫天飞雪被卷成一道白色的漩涡,跟着他的身形直扑刘醒非面门。
这一撞,能把钢板撞穿,能把巨石撞碎,是凡人身体极限里,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
可刘醒非没躲。
就在肩峰快要撞实的前一瞬,他前脚微微一碾,身子像风中伏草的螳螂,轻轻一侧,刚好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撞。
同时,那虚握在前的掌,瞬间化作勾带,指尖像螳螂的锐足,精准地搭在了年轻人的肩峰外侧。
没有硬接,只有顺势而为。
年轻人那股能撞碎钢板的力道,被这轻轻一搭,瞬间带偏了方向。
他整个人的冲势收不住,直直往前踉跄了半步,周身贯通的气血都跟着乱了一瞬——他练到极致的筋膜一体,最忌的就是这股无坚不摧的力被人引偏,无处发泄。
可他毕竟是摸到了人体极限的人,踉跄的瞬间没有半分慌乱,顺势拧腰转胯,那鼓胀圆滑的膝盖,已经带着破风的锐响,狠狠往上顶了过来。
这一膝,直取刘醒非的腰腹。
膝撞的力道,比肩撞更凶、更狠、更猝不及防。
他周身的筋膜全拧在了膝盖上,连空气都被这一膝顶得发出了沉闷的爆鸣,周围的飞雪瞬间被这股力道震得四散飞开,连半分都近不了前。
刘醒非的眼终于沉了沉。
后脚猛地一蹬地,身子骤然收缩,像螳螂收束起躯干,刚好避开了这致命的膝撞。
同时,那搭在年轻人肩峰的手顺势往下一滑,精准扣住了他膝盖的外侧,另一只守在丹田的掌,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