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丁春秋南下

又像是每一根筋脉都在被无数只蚂蚁啃噬。

那种痛,不是来自皮肉,不是来自骨骼,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来自一个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当时想自尽。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想自尽。

然而,虚竹却没有杀他。

“你虽作恶多端,但终究是人命。”

那个小和尚看着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茶余饭后的闲聊。

“少林寺有戒律,不杀生。”

“你便在那里度过余生吧。”

于是他被送到了后山,被锁入了地牢。

铁链锁住他的四肢,将他吊在半空中。

起初那几年,他每天都在狂吼怒骂,将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都送给了虚竹,送给了少林派的秃驴们,送给了所有害他落到如此田地的人。

那些负责看守的僧人并不理会他。

只是每日用竹管给他灌食,然后便转身离去,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渐渐地,他的嗓子哑了,骂不动了。

再后来,他开始适应黑暗。

他发现在黑暗中,听觉和感知会变得异常敏锐。

甚至可以说,他能听见石壁上每一滴水珠滴落的声音,能感觉到每一个看守僧人下到地牢时,他的脚步声震动。

然而,最让人绝望的是什么?

那就是生死符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但时间久了,他竟然从那种痛楚中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他开始尝试用化功大法去对抗生死符,去压制生死符,去利用生死符。

甚至,还用化功大法淬炼自己的经脉。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也极为痛苦。

但他在黑暗中没有什么事可做,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五十年过去了。

他发现自己的经脉,在毒功和生死符的双重淬炼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韧。

他的功力非但没有衰退,反而在与生死符的对抗中,日积月累下,竟然变得更加精纯。

如此模样,一百年过去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骂过多少遍虚竹。

也记不清自己想过多少次自尽,在黑暗中做过多少个关于复仇的梦。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那个念头。

总有一天,他会出去。

总有一天,他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可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却发现那些他恨了一百二十年的人,大多都已经不在了。

虚竹,那个他最恨的人,那个在他身上种下生死符的人,现在在哪里?

若是还活着,他的武功该到了什么境界?

若是已经死了,那他这百余年的恨意,又该向谁去宣泄?

丁春秋睁开眼睛,幽绿的光芒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中闪烁不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干瘪的双手,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老仙......老仙终究是老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一角,慕容镜那张儒雅的面容出现在帘后。

“丁老先生......”

他的声音依旧恭敬,但目光却在丁春秋身上扫过,似乎想看看这百年魔头有什么变化。

当他看到丁春秋那双枯瘦的手掌上竟然多了几分血色时,他的眉头微微一挑,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毕竟,当时苦乘禅师把大还丹给丁春秋的时候,他也亲眼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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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大还丹药效如此好,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天色已晚,本官已安排妥当,今晚在官驿歇息,明日清晨前往运河渡口,届时换乘快船沿运河南下。”

“嗯。”

丁春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拄着木杖走下马车,抬头望了一眼西边的天空。

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山的那一边,天边燃烧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火烧云,脸上露出淡淡的喜悦。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

秋风吹来,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香。

远处村庄有炊烟升起,带来饭菜的气息,还有这个季节特有的萧瑟。

丁春秋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拄着木杖,一步步朝官驿走去。

木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官道上缓缓回荡。

官驿中,慕容镜早已让人备好了晚饭。

饭菜很丰盛,有新鲜的江鱼,有时令的蔬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丁春秋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要反复咀嚼,像是在品味这个久违的世界。

慕容镜坐在他对面,给丁春秋斟了一杯酒,笑着开口。

“丁老先生,关于那邱白,下官还需向您说说他的底细。”

“说来听听。”

丁春秋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着几分温热,几分辛辣。

这是他一百二十年来第一次喝酒。

“此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

慕容镜放下酒壶,看着对面的丁春秋眼睛微微眯起,缓缓说:“但他的武功却深不可测。”

“根据朝廷收集到的情报,他在临安曾击杀四位一流高手,白驼山的欧阳克,还有灵智上人、彭连虎、梁子翁。”

“嗯。”

丁春秋应了一声,神色不变。

一流高手?那又如何!

在他的面前,他们不过是蝼蚁罢了。

“在太湖上,他正面击败了西毒欧阳锋。”

慕容镜见丁春秋如此,声音变得郑重了几分,继续说:“欧阳锋此人,您或许未曾听过,他是近年来江湖上的五绝之一。”

“据朝廷手里的消息,他是先天境界的高手,武功极为强悍。”

丁春秋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先天境界。

这个境界放在百年前也是顶尖高手。

即便不如他丁春秋,也不能小觑。

能从先天手中正面取胜,这个叫邱白的年轻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还有......”

慕容镜见丁春秋面色如常,心知这还不是他的底线,遂继续说:“不久之前,他在中都城,一掌便破了千人大阵。”

“中都,乃是我大金国的都城,禁军精锐尽出,在他面前竟然如同纸糊。”

“哦......”

丁春秋听到这里,倒是来了点兴趣,放下筷子,端起了酒杯,看着慕容复。

他那双幽绿的眼睛中,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闪过。

一掌破千人军阵。

这份功力,即便放在他巅峰时期也不遑多让。

“最关键的,是鸠摩罗。”

慕容镜说到这里,眼中浮现出一丝隐隐的忌惮。

“此人乃是大雪山大轮寺的首座弟子,鸠摩智的亲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