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您应该知道,当年与您同处一个时代的吐蕃国师。”
丁春秋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鸠摩智。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那是个极为难缠的番僧。
当年鸠摩智横行西域,以火焰刀威震一方,后来到中原挑战各大门派,在天龙寺与枯荣大师对弈,在少室山下与少林群僧交锋。
虽然最终败于虚竹之手,又被段誉吸去内力,但丁春秋知道,那是因为他遇到的对手太强了。
虚竹就不说了,那个集逍遥派三大高手内力于一身的小和尚,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段誉虽然武功时灵时不灵,但他身负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一身内力也是百年以上的功力。
败在这两个人手里,并不丢人。
若是在同等境界下,鸠摩智的实力绝不在他丁春秋之下。
而那鸠摩罗,既然是鸠摩智的亲传弟子,又敢被派到中都城执行任务,武功必定不弱。
至少也是先天境界。
“那鸠摩罗是什么境界?”
想到这里,丁春秋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根据朝廷从大雪山那边得到的消息,鸠摩罗乃是大轮寺首座弟子,年仅四旬便已踏入先天境界。”
慕容镜眼眸微垂,缓缓说:“在大轮寺三代弟子中,他是唯一一个能在四旬之前突破先天的人。”
“因此被鸠摩智寄予厚望,视为衣钵传人。”
“然而他在赵王府中,被邱白一掌击毙。”
“一掌。”
他在说话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
丁春秋闻听此言,却并没有说话。
小主,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深的暮色上。
一掌击杀先天。
这份实力,已经不是普通的先天巅峰能够做到的了。
即便是在他百年前的巅峰时期,要一掌击杀一个先天高手,也需要全力以赴。
而这个叫邱白的年轻人,只有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先天巅峰?
不,不对。
丁春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出头,一掌击杀先天,一掌破千人军阵,正面击败老牌先天高手欧阳锋......
这些战绩,已经不是先天境界能够解释的了。
大宗师?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
大宗师是什么概念?
那是武学的极致,是传说中的境界。
他丁春秋修炼了一百二十年,又在生死符和化功大法的双重淬炼下,至今也还没有摸到那道门槛。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踏入大宗师?
或许是某种特殊的功法?
或许是某种暂时提升功力的秘术?
又或许是情报有所夸大......
丁春秋在心中给出了无数个解释,但每一个解释,都无法完全说服他自己。
“还有一件事......”
慕容镜似乎语不惊人死不休,忽然又开口了。
“本官收到最新消息,邱白在长江上被宋金两国水师围住,他施展降龙十八掌,将战船摧毁......”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了几分。
“据当时在场的幸存者说,此人......能够凭空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没有任何借力之处。”
丁春秋握在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凭空而立。
那是大宗师的标志。
只有大宗师,才能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凌空而立。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车厢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放下酒杯,将心中的震惊压下,冷冷地说了四个字。
“故弄玄虚。”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屑,但握杯的手却比方才紧了几分。
慕容镜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丁春秋听进去了,也知道这位百年魔头虽然表面不屑,但心中已经暗自警惕。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官驿中的灯火渐渐亮起。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丁春秋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天际,那双幽绿的眼睛中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在黑暗中待了一百二十年,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忌惮。
但此刻,那份久违的忌惮却悄然浮上了心头。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一切思绪压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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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车队抵达了运河渡口。
慕容镜早已提前派人打点好了船只。
那是一艘百料快船,船身修长,桅杆高耸,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客船,而是专门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快船。
船上的水手们早已准备就绪,见慕容镜亲自陪同一位白发老者登船,都不敢怠慢,纷纷低头行礼。
丁春秋登上船头,在船舷边站定。
运河上的晨风比山道上更加清冷了几分,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
两岸的芦苇已经枯黄了大半,芦花在风中摇曳,如同漫天飞雪。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望无际的运河上。
水波在晨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芒,远处的渔船已经出航,渔夫们的号子声在江面上悠悠回荡。
几只水鸟从头顶掠过,叽叽喳喳地飞向远方。
他站在船头,望着这一切,沉默了许久。
一百二十年。
整整一百二十年。
他没有见过天空,没有见过水面,没有见过飞鸟,没有见过云霞。
如今这一切重新展现在他面前,却恍如隔世。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伸出船舷外。
江风从指缝间穿过,带着清凉的触感。
那一瞬间,他那张干瘪的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他收回手,重新拄着木杖,站直了身体。
那双幽绿的眼睛,重新变得冰冷而深沉。
“邱白......”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决心。
“无论你是什么境界,老仙都要会会你。”
他转头望向南方,那片邱白所在的方向。
“杀了你,老仙便完成了与少林秃驴的交易。”
“然后......天高海阔,谁也别想再把老仙锁回去。”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
手腕上,镣铐留下的疤痕依旧清晰可见。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