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停下了拳头。
他缓缓站直身体,沾满血污的脸上,神情依旧平静如水。
那名复活的角斗士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五体投地,对着玄奘磕头。
“佛爷慈悲!佛爷慈悲!”
整个斗兽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观众,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看向玄奘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玩物。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一种面对未知存在时,最原始的敬畏。
这个叫“索命鬼”的秃驴,真的会索命。
他不是来打拳的,他是来传教的。
用拳头。
贵宾台上,穿着华丽丝绸的骷髅庄家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着。
但他没有恐惧。
恰恰相反,他的鬼火中燃烧着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与炽热。
“佛骨……真的是九世佛骨……”
他干枯的骨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还有那滴血……起死回生……”
他干笑起来,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刺耳而难听。
“哈哈……哈哈哈哈!宝物!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笑声回荡在死寂的斗兽场上空,打破了那份凝固的恐惧。
所有鬼物都愕然地看向他。
疯了?
这个新来的秃驴都快把天捅破了,庄家竟然还笑得出来?
“索命鬼是吧?”
骷髅庄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场中的玄奘,眼眶中的鬼火如同两轮血日。
“你赢了。按照规矩,你的赏金是五十点阴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而残忍。
“但现在,规矩改了。”
“我决定,用你的命,来换你自己的骨头。”
玄奘缓缓抬头,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背篓里的杀生,眼神冷如寒冰。
观众席上的孙刑者眉头一皱,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老东西想赖账。”
他身边的诛八界小声嘀咕,肥硕的身躯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注意到。
云逍依旧靠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插在袖中,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把他给我拿下!”
骷髅庄家猛地一挥手。
“记住,要活的!骨头不能有半点损伤!这可是顶级的炼器材料!”
话音未落,斗兽场四周挂着的,那些看似装饰用的,绘着恶鬼图腾的巨大黑色幕布,哗啦一声齐齐坠落。
幕布之后,并非石壁,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后面,都有一双闪烁着幽绿鬼火的眼睛。
“嗖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瞬间响起。
上千支淬着墨绿色剧毒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形成一张无死角的天罗地网,朝着场中心的玄奘爆射而去!
饱和式打击。
骷髅庄家根本没打算单打独斗,他从一开始,就准备用最无耻、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玄奘这块“宝物”强行捕获。
观众席上的鬼物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箭雨波及。
场中,那名刚被复活的角斗士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想替玄奘挡箭。
玄奘却只是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退下。”
他吐出两个字。
随即,他将撕下的那半张精铁囚网猛地一抖,如同披风般护在身前。
“叮叮当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爆开。
无数毒箭被铁网挡下,崩飞出去。
但箭矢的数量太多了,力量也太大了。
那张铁网在巨力冲击下,被硬生生压得贴在了玄奘的胸膛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玄奘被这股沛然巨力推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噗!噗!
几支箭矢穿透了铁网的缝隙,扎进了他的肩膀和手臂。
箭头上闪烁的绿光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中和了。
伤口处,淡金色的血液刚一渗出,便立刻凝固,肌肉蠕动间,竟将箭头硬生生挤了出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九世佛骨,万法不侵,百毒不害。
但物理上的冲击力,却无法完全豁免。
“左边,高三尺,有七人!”
背篓里,杀生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最精准的战场通报。
玄奘闻言,左臂猛地一甩,手中的铁网如同一柄巨大的流星锤,呼啸着砸向左侧高台。
轰!
一声巨响,石屑纷飞。
那一片的弩手阵地被直接砸得坍塌,惨叫声瞬间响起。
但更多的箭矢,从别的方向袭来。
骷螂庄家看着这一幕,鬼火跳动得更加兴奋。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物!这就是宝体!给我射!不要停!耗死他!他的血肉之躯,总有力竭的时候!”
他就像一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疯子,完全不在乎手下的死活。
箭雨,更加密集了。
玄奘不断挥舞铁网格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
小主,
他活动的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不行,师父要被耗死!”诛八界急得满头大汗。
孙刑者猛地站了起来,目眦欲裂。
“这老杂毛!”
他一声咆哮,提起那根沉重的铁棍,就要冲下去。
“等等。”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云逍。
“等什么!再等师父就成刺猬了!”孙刑者怒吼。
“急什么。”云逍的语气平静得吓人,“大戏才刚开场,演员还没到齐呢。”
“什么演员?”孙刑者一愣。
云逍没回答他,只是朝斗兽场那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精铁大门努了努嘴。
“他不是在外面拉磨吗?也该拉完了。”
斗兽场外,负责碾魂场的牛头监工正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他要找斗兽场的骷髅庄家,索要他那个被孙刑者砸碎的石磨的赔偿。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箭雨声和鬼哭狼嚎。
“搞什么鬼?”
他正疑惑间,忽然感觉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
咚!咚!咚!
仿佛有一头史前巨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从远处狂奔而来。
那扇厚达半尺的精铁大门,开始剧烈震颤,上面的铁锈簌簌落下。
“什么东西……”
牛头监工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整扇精铁大门,连同门框,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得向内倒飞出去!
漫天烟尘中,一个狂暴的身影冲了进来。
来者手持一根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生锈铁棍,浑身散发着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戾气。
正是孙刑者!
但他不是一个人冲进来的。
他……他是扛着那扇被他撞飞的巨大铁门冲进来的!
那扇几万斤重的精铁大门,被他像一块门板似的扛在肩上,成了一面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巨型盾牌。
“叮叮叮叮叮!”
漫天箭雨落在那扇铁门上,如同冰雹砸铁瓦,除了溅起一连串火星,再无寸功。
“师父!俺老孙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