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鱼、卖菜干、采药!这些都是零碎进项,平日的工坊绝不会放在眼里,但此刻,每一文钱都至关重要。
无人反对。当下便分派下去:周娘子负责卖鱼,张寡妇负责晾晒菜干,李青禾亲自带着小树和两个细心的妇人,上山采药。
于是,每日天不亮,周娘子便带着鱼鲜赶赴集市;工坊后院挂满了晾晒的菜干;收工之后,李青禾便带着人钻入后山,辨认采集柴胡、地黄、益母草等常见药材,回来小心晾晒处理。
每日所得,不过几百文铜钱,与那日益增长的利钱相比,仍是入不敷出。但就是这三股细小的溪流,汇聚在一起,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填塞着那巨大的债窟。
每日傍晚,印子钱的伙计准时到来,李青禾便将当日卖鱼、卖菜、卖药所得,再加上工坊挤出的每一个铜板,凑足利钱,默默交付。那伙计点数铜钱时冰冷的眼神,如同鞭子,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工棚内,织机声沉重而压抑。每个人都知道这声音背后,背负着怎样的重压。无人抱怨,只是更加拼命地干活,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只有早日出布,交付订单,才能真正摆脱这噩梦般的债务。
塘埂方向。 暮色中,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 望着工坊后院晾晒的菜干和草药, 又望向集市归来的周娘子那疲惫的身影。 浑浊的目光…… 最终落在工坊门口, 那个正将一袋铜钱默默交给印子钱伙计的枯槁背影上。
枯槁的嘴唇…… 紧紧抿着。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 消失在山道的方向。 第二日, 工坊门口, 莫名多了一小捆品相极佳的罕见药材, 价值远超平日所采。
李青禾看到那捆药材, 深陷的眼窝波动了一下, 默默收起, 并未多言。
三股细流, 依旧每日艰难汇流, 对抗着那汹涌的债务狂潮。 希望, 在沉重的压力下, 如同石缝中的草芽, 顽强地—— ……寻——……找——……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