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再次铺满后山时,冥离来了。
她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璇炀刚收了功,额头还有一层薄汗,正站在那棵老松树下平复呼吸,抬眼便看见她沿着山路走上来。
她的步伐比以往慢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在想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望向远处的山峦。
璇炀等了一会儿。
风从山谷间吹上来,掀起她几缕发丝。
见她不说话,他便也沉默地陪她站着。
过了许久,冥离开口:今天的夕阳很好看。
璇炀抬头看了看天——确实不错,橙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空,像被水洗过的彩绸。
又过了一会儿,冥离说:我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白璇。
她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有一句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没事。
她走了。
璇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被暮色吞没。
她走得并不快,肩线却绷得很紧,像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璇炀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如果她愿意说,自然会开口。
…
内门那边,石晏清刚从符箓课上出来,怀里揣着几张画得满意的符,正盘算着去找方羽一起去食堂吃灵鱼汤。
经过走廊拐角时,他看见一个人靠着墙站着。
冥烬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攥着什么又松开了,反反复复。
石晏清脚步一顿,走过去:冥烬?
冥烬抬头,看见是他,微微怔了一下:……二愣子?
这个称呼让石晏清嘴角抽了抽——他俩从入门那天起就是这个调调,一个觉得对方呆,一个觉得对方傻,见面就互相呛。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冥离姐姐呢?
冥烬沉默了一下:她在师父那里。
那你怎么不去?
冥烬没有回答。
石晏清注意到他的手指又攥紧了——那是他紧张或不安时的习惯动作。
以前在新生考核时,石晏清就见过他这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石晏清的语气放轻了一些。
冥烬摇头。
石晏清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你。内门食堂的灵鱼汤特别好喝,真的。
冥烬抬眼看他。
换作以前,他一定会直接拒绝的,说不定还会附带一句不用你管之类的话。
但今天,他只是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去。
石晏清走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内门食堂哪道菜好吃、哪个窗口的师傅手最稳、灵鱼汤要配什么饼才正宗。
冥烬跟在后面,偶尔一声。
他比平时更沉默,那沉默不像冷漠,更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这一周,冥离来了五次。
比以往更频繁,每一次都来得不早不晚——傍晚时分,太阳将落未落的那个当口。
她来了也不说话,就是在璇炀身边坐下。
有时候坐半个时辰,有时候坐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