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得比以往都早——午后刚过,太阳还悬在半空中,把后山的树影压得短短的。
璇炀正练完一套《狮啸九天》,收功时气息还有些起伏,抬眼便看见她从山路上走来。
她没有站在旁边等他,而是径直走到瀑布旁的岩石上坐下,脱了鞋子,赤足悬在水面上方,脚趾轻轻点着水,搅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璇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水流从高处坠落,砸在潭面上发出哗啦的声响,水雾扑面而来,带着凉意。
林间的风穿过树梢,送来草木的清苦气息。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像两棵并排长在岸边的树。
时间在水声中缓缓流淌。
冥离终于开口了:璇炀。
你觉得……一个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璇炀偏头看她。
这是她自从在遗迹里知道他的真名之后,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不是,不是,是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冥离没有转头,目光落在水面的碎光上,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小时候,活着是为了让弟弟活下去。后来……活着是为了复仇。再后来,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笑意: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
璇炀沉默了很久。
水流的声音填满了他们之间的空隙。
然后他说:活着不需要意义。
冥离转头看他。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冥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像一块薄冰上裂开了一道缝。
你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但我说的对。
璇炀的目光落在水面上,语气平淡的令人安心。
……嗯。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冥离说:我要走了。
璇炀的呼吸停顿了那么一瞬,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接话。
冥离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我要带冥烬回一次家。有些事……必须回去处理。
远吗?
多久回来?
冥离沉默了片刻。
水声哗啦哗啦响着,像在替她回答。
……不一定。
又是一段沉默。
风从山谷间穿过来,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晃动。
如果我不回来了,冥离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盖过,像怕一用力就会把什么脆的东西碰碎,你会记得我吗?
璇炀终于转过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同时装着很多东西——紧张、期待、不舍,还有一抹藏得很深的决绝,像一条河在表面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你不会不在。
璇炀说。
冥离怔住了。
我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