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
巴黎。陆军人事档案处。
房子是旧的。石头砌的。窗户很小。里面光线暗。白天也要点灯。
走廊里堆着文件。一摞一摞的。从地板摞到天花板。有的发黄。有的还新。有的被老鼠啃过边角。
灰尘很厚。踩一脚,扬起来。在光柱里慢慢飘。
两个士兵坐在桌前。桌上堆着信。一沓一沓的。边角卷起来。有的沾了泥。有的沾了血。分不清是谁的。
一个士兵在翻。翻得很慢。一张一张看。看完放左边。再看下一张。
另一个士兵靠着椅背。眼睛闭着。没睡。只是闭着。
“第几个了?”靠椅背的问。
翻信的没抬头。
“七个。”他说。
“七个洛朗?”
“嗯。七个。”
靠椅背的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
“七个都不是?”
“都不是。”
翻信的又拿起一封信。看了看。放下。
“这个死了一个多月了。”他说。“在阿图瓦。”
靠椅背的没说话。
翻信的又拿起一封。看了看。放下。
“这个还在医院。腿没了。”
又拿起一封。
“这个调去凡尔登了。还没确认。”
他把那封信放左边。拿起下一封。
“这个——”他停了一下。“这个才十七岁。刚入伍。还没上前线。”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都不是。”他说。
靠椅背的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响了一声。
“那个教授呢?”他问。“找到了吗?”
翻信的摇头。
“索邦大学?”靠椅背的问。
“去了。”
“人呢?”
翻信的把信放下。抬头看他。
“没人。”他说。“学校没人。学生都上前线了。教授也走了。剩下几个老的。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洛朗的。他们摇头。”
他顿了顿。
“有一个说,洛朗?哪个洛朗?我们这儿有好几个洛朗。”
靠椅背的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翻信的说。“他让我去问别人。我去问别人。别人让我去问档案。档案说不知道。我就回来了。”
他拿起一封信。举起来给靠椅背的看。
“你看看这个。”他说。“就一个姓。洛朗。没有名。没有部队番号。没有具体单位。只有几封信。和一张纸。”
那张纸从信里滑出来。落在桌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
洛朗。女。术师。索邦大学。
靠椅背的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就这?”他问。
“就这。我找了一个多月了。”
他把纸拿起来。对着光看。纸很薄。透光。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怎么登记的?”他问。
翻信的没回答。
他知道答案。他们都知道。
有人提交图纸的时候,只写了姓。没写全名。没写单位。没写部队番号。就一个洛朗。
现在要找这个人。找了一个多月。找不到。
门开了。
第三个士兵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