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快黑了。
勒布朗站在进攻壕边上。看着那条沟。
沟里有水。昨天的雨积了一点。浅浅的。沟底的那些脚印还在。那些工兵留下的脚印。那些来来回回走的脚印。
他看着那些脚印。看着那些水。
然后他看见沟壁上也有线。
黑色的。从战壕那边过来。沿着沟壁走。一直往前。一直往前。伸向最前面。
他看着那些线。看着它们伸向黑暗里。
天越来越黑。那些线越来越看不见。最后只剩沟壁上那一条黑线。隐隐约约的。像什么画上去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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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灯亮起来。
没人说话。
勒保坐在灯边。看着火。火苗一跳一跳。照在他脸上。一亮一暗。
他想着那些线。那些从后面来、往前面去的线。
那些线把什么都连起来了。后面连前面。前面连后面。指挥所连战壕。战壕连指挥所。
命令从线里过来。消息从线里过去。
什么都在线上。什么都从线上走。
他看着火。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些线,比我们快。”
“命令来了。我们才知道。它们早就知道了。”
“它们知道什么时候冲。比我们知道得早。”
火苗一跳一跳的。
猫趴着。呼噜噜的。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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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坐在洞口。看着那些线。
那些线在黑暗里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在地上。在壁上。在沙袋上。在那些木桩上。从后面来。往前面去。
她想着那些线。
那些线把什么都连起来了。把后面连前面。把前面连后面。把活人连死人。把现在连那个还没到的日子。
命令会从那些线里来。某一天。某一个时刻。某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变成电。变成信号。变成字。变成他们要爬出去、跑出去、冲出去的那一声哨。那一声令。
然后那些线还会在那里。还会连着什么。连着什么别的东西。
她看着黑暗。看着那些看不见的线。
想着那个还没到的日子。
想着那些线知道那个日子。比她知道得早。
她闭上眼睛。
听着那些声音。火的声音。猫的呼噜。那些呼吸。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的声音。
还有远处偶尔的炮声。闷闷的。
那些炮声也是从线里来的吗?从观察哨。从炮兵阵地。从那些戴着耳机的人嘴里?
她不知道。
她只是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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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晚了。
勒保还坐在火边。火快灭了。只剩几颗火星。红红的。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那些火星。看着那些线。那些线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线是凉的。硬的。胶皮的。
他摸着那根线。摸着那些从后面来、往前面去的线。
想起那些信。那些从火车上来、从邮袋里倒出来、从他手里分拣出去的信。
那些信也是线。把人连起来。把这里连那里。把活人连活人。
但这些线连的不是人。是命令。是数字。是那个日子。
他摸着那根线。摸了一会儿。
然后把线放回去。站起来。走回洞里。躺下。
火星还在闪。一闪一闪的。然后灭了。
黑暗里,只有那些呼吸。只有猫的呼噜。只有那些线。在地上。在壁上。在沙袋上。在那些木桩上。从后面来。往前面去。
一直通到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