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他们又冲了一次。又冲过去了。

卡娜跑得前。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想跑。想跑到那个洞里去。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嘶嘶的,像蛇。她没躲。炮弹在前面炸了,泥溅了她一身,她没停。有人在她旁边倒下去了,她没看。

直到艾琳拉住她。他们跳进战壕。

等到战壕被清理完

她沿着战壕跑,跑过拐角,跑过防炮洞。那些洞有的塌了,有的没塌。她跑过一个,又跑过一个。

她找到了那个洞。

洞口挂着半块防水布,另外半块不见了。布的边缘是焦的,被火烧过。她掀开那半块布,钻了进去。

洞里很暗。

她站在那里,等眼睛适应。

墙角有一个碗。破的,缺了一个口。碗底有一点水。水的颜色是灰的,上面漂着一层灰。

碗旁边有一块布。叠着的,方方正正。布上沾着灰色的毛。细细的,短短的,一缕一缕的。

她蹲下来,看着那块布。看着那些毛。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块布。布的触感是粗的,硬的,不是她留下的那块。她留下的那块是旧的军大衣,软的。这块是别的什么,灰色的,像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有人来过。

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来过这个洞。有人看见了这个洞,看见了那个碗,看见了那块布。有人知道这里有猫。有人给它放了水,给它铺了东西。

德国人。

她把手指伸进那块布里,捻了一下。那些灰色的毛沾在她的手指上,细细的,几乎看不见。她把手收回来,看着那些毛。

很短。很细。灰色的。

她把手凑近眼睛,看着那些毛在光里闪了一下。

她把那根毛放进口袋里。左边那个口袋。和那块石头放在一起。石头是圆的,滑的,有贝壳的纹路。毛是软的,细的,碰上去几乎感觉不到。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起来。

洞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墙角。看着那个破碗。看着那块布。看着那些被折好的、方方正正的边角。

她想起她把猫放在这里的那天。猫蹲在地上,看着她,喵了一声。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的耳朵动了动,眯了一下眼睛。

她说,在这里等我。

她出去了。它在那里等着。

后来炮弹来了。她跑了。它还在那里等着。

她没回来。

它等了。

等了几天。等了很多天。等了一个人,又等了一个人。等来了一个人,不是她。那个人给它放了水,给它铺了布。那个人蹲在这个洞里,看着它,也许摸了摸它的脑袋。也许没有。

那个人走了。也许还会回来。也许不会。

她不知道。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艾琳站在洞口外面。

她没有进去。她站在那,看着那块半截的防水布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里面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猫叫声,没有人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卡娜从洞里钻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干的。她站在那里,把防水布放下,让它垂在那。

“猫呢?”艾琳问。

卡娜摇摇头。

“不在了。”

她停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