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是红的。
艾琳看着他。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抬头,不环顾四周。看着地上。
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护士过来了。她站在老人面前,弯下腰。
“您见到您儿子了吗?”她问。
老人抬起头。看着护士。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说:
“他不在。”
他停了一下。
“床是空的。”
护士站在那里。她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表情,很快过去了。
“我去问一下。”她说。
“不用了。”老人说。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哭。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他不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交叉在一起,粗的,关节大的。
“他可能走了。”他说。“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护士站在他面前,没有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灰色的,叠得方方正正。他把手帕打开,摊在膝盖上。手帕上什么都没有。他看了一会儿,又叠起来,叠成原来的样子。塞回口袋。
“我明天再来。”他说。
他站起来。站得很慢。两手撑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直起来。腿在抖。他站直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走。
沙沙,沙沙,沙沙。
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艾琳坐在那里。
中午。
艾琳走进教授的病房。教授醒着。他的头转过来,看着门口。
“你来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天有力一点。
“嗯。”
“坐。”
她在昨天的椅子上坐下。教授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
“今天好一点吗?”艾琳问。
“好什么。”教授说。“还是那样。咳。喘。咳完了喘。喘完了咳。”
他停了一下。
“但是没死。”
他看着艾琳。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汤。”
教授点了点头。
“面包。汤。跟我一样。”他说。“医院的汤像水。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从被子下面伸出手,指了指床头柜。
“抽屉里有巧克力。法国的不如比利时的。英国的还不如法国的。但你吃吧。”
艾琳拉开抽屉。里面有一盒巧克力,纸盒的,打开过,还有大半盒。她拿了一块。放在嘴里。甜的。是很甜。甜得有点腻。
“怎么样?”教授问。
“太甜了。”艾琳说。
“太甜了。”教授重复了一遍。
他张开嘴,指了指右边。
“这颗。松了。”
艾琳把那块巧克力咽下去。嘴里的甜味很久没散。
“教授。”她说。“你好好休息。别管那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