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洋葱。然后看那些洋葱。紫皮的，圆圆的，有的上面还带着土，干干的，裂开了。大小不一样，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鸡蛋。

她拿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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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在手心里，凉的，表皮干干的，有点脆，手指一摁就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看着那个洋葱，站在那里。

脑子里是空的。

买几个。

她知道要买洋葱。纸条上写着。但她不知道买几个。以前在前线，吃饭不用想这些。做什么吃什么，配给多少吃多少。不需要选择。不需要决定。不需要站在一个菜摊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洋葱，问自己：几个？

她站在那里很久。

久到那个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多少？”

艾琳张了张嘴。

“等等。”她说。

老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摆洋葱。

她站在那儿，脑子里转着。索菲平时买几个。她见过索菲买菜，见过她从市场回来，篮子里装着什么。但那些画面是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照片，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记得索菲站在灶台前切洋葱的样子，切着切着就流眼泪，用袖子擦，擦完继续切。但没记住她买了几个。

四个。也许是四个。也许是六个。也许是八个。

她把那个洋葱放回去，又拿起来，又放回去。

老头又抬头了。

这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表情不是不耐烦，是困惑。像在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站在菜摊前面，拿着一个洋葱，放了拿，拿了放，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姐，”老头说，“你到底要不要？”

“要。”艾琳说。

她看着那些洋葱。

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起索菲每次从市场回来，篮子里的洋葱都是六个。不多不少，六个。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她记不起来索菲买了几个土豆，记不起来买了几个胡萝卜，但记得洋葱是六个。因为有一次她帮忙拎篮子，手被篮子提手勒得疼，就数了数里面的东西。六个洋葱。五个土豆。四根胡萝卜。一盒鸡蛋。

她拿了六个洋葱，放进篮子里。

“还要什么？”老头问。

她把纸条递过去。

老头看了看，转身拿土豆。五个，不大不小，圆滚滚的，上面沾着泥。然后是胡萝卜，四根，橙色的，根部还带着一点绿缨子，蔫了，软塌塌的垂着。最后是鸡蛋，一盒，十二个，他打开盖子让艾琳看了看，蛋壳是棕色的，一个破的都没有。

老头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秤上，看了看刻度，报了个价。

艾琳从口袋里掏钱。硬币和纸币混在一起，她分开来，数了数，够了。

她把钱递给老头。

老头找了零，几个硬币，铜色的，小小的，放在她手心里。她把硬币塞进口袋，拎起篮子。

篮子重了。

提手勒着手心，有点疼。她换了一只手，走了。

经过一个肉摊的时候，有人在她身后说：“听说杜布瓦家的小儿子没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一个女人说的，语气像在说天气。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凡尔登。”

“可怜。”

“是啊。”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