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桌子还在。教授总是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桌子上永远放着三个咖啡杯,两个脏的,一个更脏的。现在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了。空的。干净的。被人擦过了。

“他们搬走了一些东西。”教授说,“说是有用的,调到别的实验室去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手在台面上抹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灰。他看着那层灰,看了看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先打扫吧。”他说。

他们花了半个小时打扫。

艾琳找了块抹布,旧的,干的,硬邦邦的,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拧干,开始擦。擦操作台,擦仪器,擦桌子,擦椅子。抹布在台面上推过去,灰被推到一边,卷成一条一条的,灰色的,像毛毛虫。她换了两次水,第一次的水是黑的,第二次是灰的,第三次才勉强有点清。

教授坐在椅子上,没帮忙。他指挥。

“那个示波器,擦的时候小心,旋钮别碰歪了。”

“频率发生器的电源线还在不在?找找。应该在抽屉里。”

“那个架子,对,那个,搬到这边来。”

艾琳照做。

她把示波器擦干净。外壳是绿色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黑色的铁。屏幕上有灰,她用抹布擦了两遍,又用袖子擦了一遍。屏幕是暗的,灰绿色的,照出她的影子,模糊的,看不清脸。

她把频率发生器从架子上搬下来。不重,但有点大,抱着吃力。放在操作台上,找到电源线,插上。指示灯没亮。

“坏了。”她说。

“没坏。”教授说,“保险丝烧了。抽屉里有新的。”

她在抽屉里找到了保险丝。小小的,玻璃管的,里面有一根细丝,银色的。换了,插上电源。指示灯亮了。红色的,小小的,一闪一闪的。

“好了。”她说。

教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看了看频率发生器,又看了看示波器。

“校准。”他说。

艾琳在椅子上坐下来。

开机预热,探头补偿直到波形方正。

“好了。”教授说。

他没说别的。

他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来。椅子的弹簧响了一下,吱的一声,然后就安静了。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扶手上,手指交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