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出院的消息是中午传过来的。

一封信被送到面包店里,问艾琳有没有空,有点话下午来索邦实验室一趟。

“去吗?”索菲问。

“去。”艾琳说。

她换了衣服。还是那件灰色的外套,那条用绳子系着的黑裤子。军靴。鞋带一白一黑,系了两个结。

索菲站在门口,看着她穿鞋。

“晚上回来吃吗?”

“回来。”

索菲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前,她听见索菲说:“路上慢点。”

艾琳走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站了一会儿。门是铁的,漆剥了,露出下面锈红色的底。门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

她推开门。

走廊里很暗。灯没开,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灰白色的,落在地上,像一滩水。墙上贴着旧海报,边角翘起来,有的已经被撕掉了,留下发白的痕迹。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消毒水的气味,淡淡的,从什么地方渗出来。

她走到走廊尽头,上楼梯。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扶手是铁的,凉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灰。她抓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三楼,停下来。

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

光从门里透出来,黄黄的,不是阳光,是灯光。

她走过去。

克劳德教授坐在椅子上。

他瘦了。住院的时候瘦的,脸窄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头发还是乱的,左边翘着,右边塌着,像没梳过。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有雾气,他没擦,就从镜片上面看人。

“来了。”他说。

“来了。”艾琳说。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实验室变了。

设备还在,但落满了灰。操作台面上厚厚一层,手指划过去,能划出清晰的痕迹。有的仪器被搬走了,台面上空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颜色比周围浅,像一块疤。墙上挂着的那块黑板还在,上面写着上次没擦掉的公式,粉笔字模糊了,有些地方脱落了,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