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沫,打在脸上,有些凉,但他没有动。

他的双眼望向远方,可脑海中却忽的浮现出了山头上孤零零杵着的一间破木屋。

木屋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烟囱里没有烟,院门那扇掉了半边的破木板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想起了老道,想起那个邋里邋遢的老头躺在昆仑山那间破木屋的炕上,身上盖着那床补了不知多少层补丁的破棉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还咧着嘴笑他,臭小子,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握师父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却还用最后的力气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想起了道虚子,想起刘彪发现他的时候,他躺在老道那张炕上,手里还握着那本翻了一半的道藏,表情安详得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个一辈子云淡风轻的老道士,连走都走得这么安静,不声不响,仿佛只是累了、想歇一歇。

他还想起了冷月,想起临沂城阴鬼堂外第一次见她时,她身穿着一袭白衣站在门外,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冷冽而温柔。

想起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封印蚩魂的力量,在地宫里靠在他怀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他想起了沈涵,想起她在沈家庄园等了他十八年,从青丝等到了白发。

想起她穿着那件淡蓝色旗袍站在人群中,手里捧着那件亲手缝了无数遍的青色道袍。

他想起了马牛基、陈天游、李天真、谷灵儿、孙有容。

想起那些年一起走过的路,一起打过的架,一起喝过的酒,想起他们每年七月十五坐在茅山那座庙宇外等他的身影,从青年等到了中年,从青丝等到了白发。

最后,他想起了叶修,想起那个他从未抱过的孩子,第一次见面时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道袍,背上背着那柄刻着自己名字的长剑,站在他面前轻轻喊了一声爹。

这一生,他负了太多人,也被太多人惦念。

这一生,他做过错事,也做过对的事。

这一生,他从一个昆仑山上的愣头青变成了百岁老人,从孤身一人到儿孙满堂,又从儿孙满堂回到了孤身一人。

但他从未后悔过,因为每一个他爱的人,都曾经真真切切地活在他的生命里。

叶辰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远处那间破木屋上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