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掌柜眉头微微一动,没说话。
他的目光移向李冰奇,在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停了两秒。
李冰奇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滕掌柜收回视线:“三位,请到我书房一叙。”
滕掌柜的书房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
靠墙立着两排书架,上头摆满了书。
王宝藏一眼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永乐大典》残本、《天工开物》、《梦溪笔谈》、《考工记》……还有些线装古籍,书脊上的字他连认都认不全。
墙上的挂历格外显眼:“民国二十一年四月三十日”。
王宝藏心里默默算着——他们从坊茨镇矿井消失那晚是民国三年九月五号,现在已经是民国二十一年四月三十日。
十八年前的事,对他们是瞬间,对这世界是十八年。
“坐。”
滕掌柜示意三人坐下,亲自倒了四碗茶。
王宝藏端起茶碗——这茶香里透着一股熟悉的崂山绿味儿。
他抬头,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组老照片。
最中间那张,拍的是潍县乐道院的教堂,钟楼尖顶在阳光下泛着光。
旁边几张拍的是难民。其中一张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了,但还能认出来——“民国三年中秋节·潍县乐道院,王三妹摄”。
王宝藏指着那张照片问:“掌柜的,这王三妹是谁?”
滕掌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王三妹是德华大学物理系王教授的女儿,在美国学的是新闻摄影,是美国《国家地理》的摄影记者。”
“民国三年八月,日本围攻青岛,总督府特批火车把受伤的洋人和侨民往内地送。我在德国海军基地实习过,所以挤上了那趟车。王三妹和她父亲也在车上。那是头一回见她。”
“火车是民国三年九月五号午夜零点到的潍县。所有人被安置在乐道院。
王三妹在乐道院住了一年多。
她不怎么出门,但有一天,她来厂里转了一圈,在这偏院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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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之前,留下一包东西。几张照片底片,一本手稿。”
滕掌柜起身,从柜子深处捧出一个木匣,打开,推到三人面前。
孙光翼和王宝藏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彼此能懂的东西——1914中元夜,银狐专列,午夜零点。
他也是那趟车来的。
是巧合,还是……
两人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谁都没说话。
李冰奇拿起那沓泛黄的手稿,一页页翻看。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幅图。
一口炉。
炉身斑驳,炉膛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
图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若有机缘,将此炉重燃。火起之日,当归。”
落款:王三妹。民国四年春。
李冰奇合上手稿,看向王宝藏和孙光翼。
“她知道咱们会来。”
孙光翼接过手稿看了看:“这德文……写的是‘龙脉在此,需以铁火引之’。”
老李头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听了半晌。
他缓缓开口:“那姑娘当年在乐道院住了一年多,跟谁都和气,但从不提自己从哪儿来。临走前,她来厂里看过一次,在这偏院站了小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
他顿了顿:“现在想来,她是在等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