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掌柜重新坐下,给三人倒上热茶。
他指了指窗外那辆残骸:“这些年,我见过无数铁器,从打铁锅到造柴油机。但这辆车——”
他顿了顿,“不是这个时代的铁。这铁里头的纹路,和我这厂里那口老炉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你们跟我来。”
偏院里,立着一口老炉。
炉身斑驳,锈迹斑斑,但炉膛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炉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八个字:
“铁骨丹心,万锤成道”
老李头指着那口炉:“这就是那本书里画的炉。六代人了,没人能真正用它锻出东西。当年王三妹来这儿站了小半个时辰,大概就是在等能点燃这炉火的人。”
李冰奇上前一步,右手按在炉身上。
片刻后,炉膛里腾起一簇淡金色的火焰,不烈,却灼得人眼睛发疼。
老李头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李老哥,你这把老骨头,藏着真货!”
李冰奇笑了笑,收回手:“锻了一辈子铁,今天才算真正开了眼。”
滕掌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德华大学那几年,”他缓缓开口,“我听说一件事。王教授那个闺女在实验室里做过一件怪事。
她对着一个烧杯,隔空加热,把水烧开了。
有学生问她是怎么办到的,她说,‘这不是这个世界的学问’。
后来这话传到父亲耳朵里,父亲只说了四个字——‘此女非常’。”
他看向李冰奇。
“这些年我到处寻访高人,德国人的图纸翻烂了,日本人的机器拆遍了,可总差那么一点火候。今天见了这炉火,见了你们,我才明白——我等的,就是能把王三妹留下的这口炉点燃的人。”
接下来,那辆戴姆勒残骸被运进偏院。
孙光翼抱着平板,把发动机的每一处结构都扫描进数据库。
王宝藏把柴油机的工作原理一点点画成图纸。
工休的时候,偏院里就热闹了。
张振东会提溜个篮子过来,里头是刚出炉的火烧,外焦里嫩,咬一口直冒油。
几个老师傅围坐一起,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小王,”张振东把火烧递过来,“尝尝,潍县肉火烧。”
王宝藏接过,咬了一口:“香!”
孙光翼也啃着火烧,含糊不清地说:“张头儿,您这火烧配上咱那柴油机,绝了。”
张振东瞪他一眼:“净瞎扯。”
老李头蹲在炉边,抽着旱烟,眯着眼看他们仨:“你们这几个小子,干活是一把好手。”
王宝藏嘿嘿一笑:“那是,咱这是要造出惊动三界的柴油机。”
“惊动三界?”张振东愣了,“啥意思?”
孙光翼插嘴:“张头儿,您要是知道这车是从七十多光年外来的,您就不奇怪了。”
张振东吧嗒一口烟:“光年?啥意思?”
“就是光跑一年的距离。”孙光翼比划着。
张振东呛了一口烟,咳嗽半天:“你们仨净拿我寻开心。”
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里,滕掌柜端着一壶热茶走过来,给每人倒上一碗。
他挨着老李头坐下,目光扫过那三个年轻人,最后落在李冰奇身上。
“老哥,”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却望向远处,仿佛穿透了院墙,穿透了时光,“那王三妹,现在在哪儿?”
李冰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很远。”
滕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看向院外。
“今年咱们要试制一台真正中国造的柴油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