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母亲和弟妹呢?”
“府上倒还安稳,只是沈大人这一病,府中上下人心惶惶。”苏掌柜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沈姑娘您听了别着急。”
沈清漪强忍着心头的翻涌:“您说。”
“靖王那边放出了风声,说沈大人弹劾他是受了某些人的挑唆,又说沈大人的女儿在外抛头露面、与地方官过从甚密,有辱门风。”苏掌柜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些话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对沈大人的名声……颇为不利。”
沈清漪的手指微微发颤,脸色白了几分。
抛头露面、与地方官过从甚密……这分明是指她在清河县与陆明渊共事的事。
她没有想到,自己远离京城这么久,竟会成为攻讦父亲的把柄。
“沈姑娘,”苏掌柜见她神色有异,关切道,“您先别急。令尊虽然病了,但圣眷未衰,靖王那边也不敢太过分。您既然回来了,还是先不要露面,等陆大人到了京城,再从长计议。”
沈清漪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苏掌柜,我父亲住的院子,现在谁在照顾?”
“有府上的老仆和夫人在。”苏掌柜道,“不过沈府外围多了一些眼线,不知道是哪边的人。您现在这副模样,倒是安全,但最好不要贸然靠近。”
沈清漪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又问了几句沈府的细节,确认父亲暂无性命之忧,才稍微松了口气。
从杏林堂出来,沈清漪沿着街边慢慢走回客栈。
早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京城的街市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赶路的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可沈清漪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父亲的弹劾、靖王的反击、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市井间的流言蜚语……
这一切,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她,从清河县一路跋涉而来,不是为了束手待毙的。
回到客栈时,玲珑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小姐,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玲珑关上门,压低声音,将她在市井间听到的传闻一一道来。
和苏掌柜说的差不多,但也多了一些细节。
据说靖王最近频繁召见京中勋贵,似乎在串联什么。据说有几个御史准备再次弹劾沈正清,罪名是“结党营私”。还有人说,陛下对沈正清的态度有些微妙,既不表态,也不处置,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沈清漪喃喃自语。
她想起陆明渊手中的那些证据。
朔风关大捷、王擎苍伏法、靖王私通外敌的铁证……
陛下等的,会不会就是那些证据?
若是这样,那她父亲此时的处境,恐怕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危险。
靖王不会坐视那些证据呈递御前,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
而阻止的最好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把陆明渊打成“构陷边将”的罪人,把他手中的证据说成是“栽赃陷害”。
沈清漪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这场博弈,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
“玲珑,”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皇宫轮廓,“我们得想办法,在明渊到京之前,帮他铺好路。”
“怎么做?”
沈清漪沉吟片刻,道:“第一,摸清京中各方势力的动向,尤其是靖王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第二,想办法与我父亲取得联系,但不能直接进沈府。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找到那些愿意为陆明渊说话的人。林侍郎算一个,还有谁?我父亲在朝中的故交、清流派的人……我们需要一个名单。”
玲珑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这件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沈清漪道,“今日先休息,明日分头行动。”
“是,小姐。”
玲珑退出去后,沈清漪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京城的天,比清河县灰蒙蒙得多。
不是天气,是人心。
她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枚幽兰铜牌,想起陆明渊临别时的那个拥抱。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擅自冒险。”
“若发现情形不对,立刻找地方躲起来,等我。”
明渊,我做到了。
我平安到了京城,没有冒险,没有暴露。
但等你来的这段时间,我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仗。
窗外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京城迎来了又一个夜晚。
灯火璀璨,却照不亮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沈清漪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