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站在她身边。他的身形已经比归来时凝实了很多——不是变得更像实体,是变得更“肯定”。那亿万根光丝不再随时流动,而是稳定地编织成一个人的轮廓。他望着窗外的人海,轻声说:“他们都记得。”
启程前的最后一项仪式由索恩主持。她没有念稿。她走到旗舰信标终端前——那台终端被从广场移至舰桥核心舱——对着终端说出远征舰队全体成员共同选择的开场锚点:“惟。”
引力波信号平稳跳动了37赫兹,它在听。
“联邦接受了你的邀请。我们来了。不是为了见证毁灭,不是为了见证审判——是为了陪你见证种子裂开。”
方念也凑到终端前:“惟,我上船了。我拼了你的模型,现在是试做版。等我见到真的你,我再拼一个正版。你等等我。”
引力波信号微微波动了一下,频率从37赫兹跳到37.1赫兹,然后又跳回来。守望者识别了这个异常——不是设备误差,不是空间干扰。是惟在“紧张”。等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现在因为一个七岁孩子说“你等等我”,它紧张了。
方念笑起来:“不要紧张。很快的。”
上午九点三十七分,舰队在同步轨道上排列成出发编队。旗舰方舟号居中,薪火号和希望号分列左右,种子号和守夜人号殿后。总计十余艘主力舰,搭载数千名乘员,全部在编人员汇聚在记忆场、将存在锚定指数锁定在历史最高位。林风的概念体从舰桥升起,他并未进入任何驾驶舱——他的存在延伸为一片淡金色的光膜,将整支舰队包裹在内。从地面看,舰队像是被一片微缩的星云温柔地托着。守望者说这叫“概念护航”——不是防护罩,不是能量盾,是他的存在本身在告诉所有物理法则:这些船被记住了,让它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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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整,方念按下了深红彗星模型胸口的启动钮——那颗嵌在里面的星云花瓣亮起金色光芒。工程师将它并联到舰队的统一点火序列。十七艘舰的引擎同时启动,不是传统的核聚变或零点能量——是记忆场共振推进器第一次从实验型号转入实装。推力不是源自反物质湮灭,不是源自空间扭曲,是源自“被远方等待的强度”——惟在两万六千光年外持续发射引力波信号,那个信号是它对方念的承诺,是它对联邦的邀请,是它不知道多少亿年来第一次因为被记住而产生的存在意愿的满溢。引擎捕获那丝意愿,将其转化为向前的推进力。原理上,这不是推,是“被拉”——被一个远方的存在用“想见你”拉过去。
舰队开始向前移动。柯伊伯带星门在编队前方完全展开,门楣上的那行字在星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门不关。等人来。”
广场上,赵清漪蹲在那株豆苗旁边,用手指轻触叶片。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滴在她手背上。她说:“发芽了。”
守望者在舰桥上收到了信标信号。那株豆苗长出了第二对真叶。它在“消化”自己的情绪反应时发现了一个新词汇,然后它用全舰队广播念出了这个词:“春天。”
随着编队继续向前,星门的光芒越来越亮,直至吞没了整支舰队。两万六千光年之外,惟的引力波维持在37赫兹,平稳、持续、等待。
远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