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满足的笑,像一个在暴风雪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走进了一间生着壁炉的木屋。风雪还在外面,但屋里是暖的。
“好了,披萨吃了,蜂蜜送了,笑话也讲了。迈克,帮我把东西收一收。然后带我去见布莱恩教授,我要亲眼看看实验室窗外那棵椰子树。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四季常青,不落叶。”
迈克开始收拾折叠桌上的食物。
深盘披萨被山田和迭戈消灭了大半,波士顿奶油派还剩两块,芝士蛋糕被陆小满不小心掉了一块在草地上,正在跟蚂蚁谈判。
烤肋排基本没动,因为冷了以后表层的油脂凝固了,白花花一层,看着有点腻。
“先生,您还没吃午饭。要不要回住处先吃点东西?”
“不用,看完椰子树再吃。反正也吃不多,几口就饱。先让眼睛吃饱。眼睛吃饱了,胃口会好一点。我在华盛顿的最后半年,眼睛吃的是橡树叶子,胃口一直不好。到这里眼睛吃的是椰子,说不定胃口能回来一点。”
麦金利推动轮椅的手柄,轮椅在草坪上缓缓转向。
草坪软,轮子压下去会陷一点,迈克在后面帮忙推。
轮椅压过的草坪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像两条平行线,从椰子树下一直延伸到草坪边缘。
陈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赵一舟弯腰帮他把后背沾的草叶摘掉。摘下来一看,不是草叶,是一片椰子树的枯叶。枯叶不大,只有巴掌长,边缘已经干卷了。
“椰子树也掉叶子,只不过掉得少,一年四季只掉那么几片。”
赵一舟把枯叶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一道细密的虫蛀纹,弯弯曲曲,像一条微型河流。
“四季常青不是说一片叶子都不掉,是说掉了马上长新的。旧叶子掉了,新叶子顶上。永远有绿色的。你以为它不落叶,其实它只是落得比你注意到的快。还没看清旧的掉,新的已经长好了。”
“这话听着耳熟。”
“废话,就是刚才英格丽德说的。我用自己的话翻译了一遍。英格丽德的版本是瑞典语加语音合成器,我的版本是大白话。大白话容易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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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把枯叶接过来,夹进白大褂口袋里。
白大褂口袋里有移液器、记号笔、一把没拆封的灭菌棉签,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入组协议副本。
枯叶放进去,跟这些冰冷的东西挤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但又很搭。
“留着。等麦金利先生的治疗结束以后,不管是哪种结束,我都把这片叶子还给他。告诉他,椰子树也不是不掉叶子。但掉了旧的,还有新的。旧的化成土,新的从土里冒出来。”
“治病也一样,好细胞死了长新的,坏细胞死了也清干净了。人跟树,一个道理。”
陆小满推着英格丽德的轮椅跟在后面。
轮椅的轮子在草坪上压出更深的辙痕,因为英格丽德的轮椅是电动的,比麦金利的手推轮椅重。
两道深辙旁边是两道浅辙,四道辙痕在草坪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