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的画面还在晃。

跑到楼门口的时候，朱阿妮余光瞥见陈大柱在象棋摊那儿。

她心里还迷糊了一下，他不是在家看着孙子吗，怎么在楼下？

但刘翠霞没给她开口询问的机会，拉着她冲进单元门，按电梯的手都在哆嗦。

“六楼！六楼！”她一边跑一边数，嘴唇在发抖，气已经喘不匀了。

电梯从一楼往上，数字跳得慢吞吞。

门一开，刘翠霞拽着人就冲出去，两步跨到602门口，抬手就敲。

池卓在屏幕那头喊：“别敲了，用钥匙开！快点！”

“开门！阿妮你快开门！”

朱阿妮从口袋里摸钥匙，手抖得对不准锁孔。

刘翠霞一把抢过钥匙捅进去，拧开门的时候指甲盖都劈了，她顾不上疼，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电视开着，少儿频道正在放一部动画片，一只穿红披风的卡通人物在城市间上蹿下跳。

客厅没人。

“阳台！快去阳台！”池卓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

刘翠霞先冲到的。

阳台的门是玻璃推拉门，拉着半扇，没关严。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客厅里的暖气吹得七零八落。

刘翠霞走近那半扇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定住了。

阳台上，一个小男孩坐在窗沿上。

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红色棉睡衣，光着脚丫子，屁股坐在窄窄的窗台边沿上，两条腿垂在外面，晃晃悠悠的。

窗户大开着，冬天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把小男孩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正转过头来，看到刘翠霞的那一刻，笑了一下，露出半个缺了门牙的牙床。

那个笑容天真灿烂，带着神气。

“刘奶奶！奶奶！”他对朱阿妮挥手，身子往窗外倾斜了一点。

“我要当飞人！你看我给你——”

“飞”字没说出口，刘翠霞眼前一花，朱阿妮已经从她身后扑了出去，整个人撞在窗框上，一把攥住男孩的后衣领子猛地往回一拽。

男孩“嗷”了一嗓子，膝盖在窗沿上磕了一下，整个人被倒拖回来，屁股墩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哇”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奶奶松手，我屁屁疼，我波楞盖疼”。

“我让你飞！我让你飞！”

朱阿妮把他摁在腿上，巴掌噼里啪啦落下去，声音又哑又抖。

男孩哭得更大声了：“疼！奶奶疼！波棱盖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