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她记了这么多年。
那时她拉着元春的手,说:“元儿,你是贾家的指望。”
元春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她的女儿从小就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后来元春进宫了,她一年比一年沉默,一年比一年寡言。
她不再提元春,只是日日念佛,求菩萨保佑女儿平安。
可她知道,她心里那团火从来没有灭过——那团火,是让元春当上妃子的执念,是让贾家光宗耀祖的野心。
如今,那团火被人一脚踩灭了。
踩灭它的人,是曾秦。
那个家丁出身的状元,那个一箭退敌的侯爷,那个三千破五万的公爷,那个救了陛下性命的神医——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十年的指望,碾得粉碎。
“凭什么……”
王夫人喃喃道,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凭什么……”
贾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邢夫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又尖又细:“这……这算什么?咱们元春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怎么就……”
她没说下去,但谁都听懂了。
好不容易什么?好不容易熬到陛下龙体欠安,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龙颜,好不容易或许能更进一步?
可如今,全完了。
“弟妹,”邢夫人转向王夫人,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您倒是说句话啊。元春是您的亲闺女,您就眼睁睁看着她……”
“够了。”
贾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得邢夫人立刻闭了嘴。
贾母坐起身,鸳鸯连忙上前,在她背后垫了个大迎枕。
老太太的目光从邢夫人脸上扫过,又落在王夫人脸上,最后停在王熙凤身上。
“凤丫头,”她道,“你去,把曾秦请来。”
王熙凤一怔:“老太太,现在?”
“现在。”
王熙凤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邢夫人缩在椅子里,大气不敢出。
王夫人依旧坐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