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稷跪在蒲团上,腰挺得很直。他没有说话,听着陈九斤念祭文。那些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听不太懂。
他知道爸爸在告诉祖先——陈家的后代回来了。
林墨跪在墓前的石板上,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
“维永和元年,岁次癸未,仲冬之吉。孝孙陈九斤,率玄孙承稷,敢昭告于烈祖烈宗。追念先德,垂裕后昆。吾祖守义,以耕读传家。吾考文翰,以诗书继世。列祖勤勉,启我后人。九斤不肖,远涉东瀛,平定内乱,驱逐洋夷。今幸得归,省视茔域。松楸在望,瞻仰无从。谨以牲醴庶羞,用申奠献。伏惟尚飨。”
祭文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陈九斤站起身,承稷跟着站起来。
陈九斤牵着他的手,从祖父的墓前走到父亲的墓前。承稷在每个墓前都磕了头。
陈九斤看着那些墓碑,看着碑上刻着的名字——陈守义,陈文翰。
那些名字是他让林墨刻上去的,那些人是宿主的先人。他是一个穿越者,从另一个世界来,附身在一个被流放的老秀才身上。
那个老秀才叫陈九斤,老家不在青萍县,在湖广,在很远的南方。
是他让林墨把老秀才的祖坟迁到青萍县,选了这块背山面水的风水宝地,修了陵园,立了石碑,刻了名字。
青萍县是他发家的地方,是他在大胤的第一块立足之地。
他从一个被流放的穷县令,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的根在这里。天下人知道他的祖坟在青萍县,就知道他的根在青萍县。根在这里,人就立得住。
祭完祖,陈九斤在墓前站了很久。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隐没在灰蓝色的天幕里。松柏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承稷拉着陈九斤的手指。“爸爸,曾祖父他们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陈九斤说能。
承稷又问他们听见了会高兴吗。
陈九斤说会的。承稷笑了。
紫鸢从甬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外袍。她走到陈九斤身后站定。陈九斤转过身,看着她手里的外袍。
“王爷,风大了,该回了。”
紫鸢把外袍披在他肩上,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