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凌虚踏浪至东海,御风飞渡百里波

陆才旺。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眼睛被一条黑布蒙住,正无声地躺在冰冷潮湿的甲板上。

他的呼吸平稳,显然还在昏迷之中。

钱湖帮的几名帮众散落在甲板各处,有的在收帆,有的在了望,有的在整理缆绳。

他们时不时偷瞄一眼船头那道纤细的身影,眼中带着一丝敬畏。

这个女人,是三品镇国。

今夜的行动,他们虽然不知道全貌,但也隐约猜到了一些。

绑架,勒索,海上逃亡。

得罪的是双屿岛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海盗。

但有这个女人在,他们心里倒也不怎么害怕。

三品镇国,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杜帮主说的没错,这趟差事虽然凶险,但有这位姑奶奶压阵,出不了大事。

“小姐,”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走到朱长姬身后,躬身道,“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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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姬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双屿岛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有多久?”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朱长姬沉默了片刻。

一盏茶。

这是她和陈洛约定的最后时限。

若是一盏茶后他还没有出现,她就要带着陆才旺返回宁波。

不是她不想等,是不能等。

陆德源是二品宗师,若是追上来,她根本不是对手。

她必须完成任务,也必须为自己的性命负责。

但她的脚像是钉在了船头,一动不动。

再等等。

再等一会儿。

也许他下一息就会出现。

她望着远方漆黑的海平面,心中默默念叨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陈洛。

你可别死。

你死了,谁给我洗脚?

你死了,谁给我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你死了,我找谁教我《太极御剑术》?

她的思绪被身旁汉子的惊呼声打断了。

“小……小姐!你看!”

那汉子的声音都在发抖,手指着双屿岛方向的天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朱长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海平面上,一道身影正从夜空中飞掠而来。

那不是飞鸟,不是海鸥,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背着刀剑的男人。

他的身姿如同一只翱翔的飞鸟,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海风托着他的身体,浪花在他脚下飞溅,他的速度极快,从百里之外向这边飞掠而来。

朱长姬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张涂了易容膏的黝黑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讶。

御风而行。

他居然会御风而行。

这不是轻功,这是真正的飞行。

不借力,不落点,身与风合,随风而行。

她见过最顶尖的轻功高手踏水而行、凌空滑翔,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海面上如飞鸟般自由翱翔。

而此刻,陈洛就在她眼前,做到了。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陈洛的轮廓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粗犷的络腮胡子,深邃清澈的眼睛,粗布短褐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背上背着幽影刀和落日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正朝着她笑。

朱长姬站在船头,看着那道从夜空中飞掠而来的身影,一颗心跳得厉害。

她说不清那是担心之后的如释重负,是惊艳于他御风飞行的英姿,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总能让她意外。

从金陵城外渡口初见时的嬉皮笑脸,到运河上红烧肉的热气腾腾;

从浒墅关前那声理直气壮的“我的娘子难道不漂亮吗”,到杭州夜市上陪她逛到腿软;

从绍兴驿道月下那个让她脸红心跳的吻,到宁波驿馆里他厚着脸皮说“要不我们今晚就洞房吧”;

从乱石滩前他对她说的“我来断后”,到此刻他从天而降的身影。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他,他就会展现出新的一面,让她再次惊艳。

朱长姬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钱湖帮汉子说:“把船靠过去,接他上来。”

那汉子还在发呆,被身旁的同伴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连忙应声跑去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