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境小院,寅时三刻,夜静如渊。
唐梓铭贴在书房窗外,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院中那株老槐。
指尖灵力波动荡漾,五处阵眼次第激活,《周天星斗杀阵》已成。
三百六十五道星煞之力在虚空中凝聚,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小院笼罩其中。
他并不知道,书房中那双闭着的眼睛,在两天前就已经“看”到了他。
两天前。
陈洛从公主府宴会归来,踏进状元境小院的那一刻,黄庭真意便无声铺展开来。
内景外映圆满,真意所至自成一方天地。
方圆数里之内,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每一个人,每一缕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而是天地无所不在,身处天地之中,便无处可藏。
一个陌生的读书人,面容清秀,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斯斯文文,看起来与寻常赴京赶考的学子并无二致。
但陈洛的黄庭真意在扫过此人时,微微一滞。
不是气息有问题,此人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不过是寻常下三品武者的水准,混在满街的读书人中毫不起眼。
是他的他心秘藏,照心之术,照出了一丝不寻常。
此人看似在走路,心念中却在反复推演同一件事:潜入、刺杀、撤离。
杀意。
陈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目光没有朝那个方向偏一寸,但那个清秀读书人的一切,都在他的黄庭真意观照之下。
面容,身形,气息,心念,乃至他腰间的暗器囊袋,靴底藏着的短刃,袖中的银针,全部无所遁形。
更关键的是,陈洛认出了他。
双屿岛。
那一夜,在陆家宅邸外的乱石滩上,陈洛以天眼通远远见过三个人。
唐飞鸿以无影势遮掩行踪,唐紫烟潜入小楼擒拿陆长旺,还有一个身形瘦削、面容阴柔的年轻人,蹲在地上以碎石枯枝为标记,飞快地勾画着阵法草图。
他亲眼看着那个年轻人引爆阵眼,以迷踪术困住陆家护卫,又在陆德源破阵后施展遁形术和奇门遁影分头逃窜。
无影楼杀手,唐紫烟的同门师弟,四品巅峰修为,精通奇门遁甲。
那一夜在双屿岛上,他见过唐梓铭,但唐梓铭并没有见过他。
陈洛收回目光,不动声色。
他没有惊动唐梓铭,没有派人跟踪,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只是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不动声色,看看这位无影楼的杀手要干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唐梓铭的一举一动,都在陈洛的黄庭真意观照之下。
他何时起床,何时出门,何时在巷口吃早点,何时回到临时租住的房子。
他如何观察小院,如何记录陈洛的作息时间,如何用天机术探查陈洛的气息,如何在小院中布下五处阵眼。
每一处阵眼的位置、材质、激活方式,陈洛都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唐梓铭站在窗前喃喃自语,陈洛的天耳秘藏也将每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寅时三刻……星煞齐轰……外表无伤……”
陈洛在心中暗暗点头。
周天星斗杀阵,专攻神魂,外表无伤。
确实是一门高明的暗杀手段,四品武者的神魂未必如肉身那般强大,以此阵暗杀,可谓万无一失。
可惜,他早已不是四品。
此刻,唐梓铭终于动手了。
陈洛闭目内视,感受着虚空中那一道道无形无质的星煞之力穿透书房的墙壁,穿透帘幕,穿透他的护体罡气,落在他的神魂之上。
一道,两道,三道……
每一道星煞都如同一根冰针,刺入神魂深处,试图将他的神魂击溃、撕裂、粉碎。
陈洛没有抵挡。
他想看看,这门专攻神魂的杀阵,到底有多大威力。
一道星煞落下,神魂微微一颤,如同被一根羽毛拂过。
两道,三道,十道,每多一道,星煞的威力便叠加一层。
十道叠加在一起,寻常四品武者的神魂应该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
二十道叠加,四品武者的神魂会开始崩解。
五十道叠加,即便是三品武者的神魂也难以承受。
唐梓铭确实有骄傲的资本,这门《周天星斗杀阵》的威力不容小觑。
但在陈洛的神魂面前,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的神魂经过佛道两门顶级功法的双重淬炼。
佛门《易筋洗髓经》圆满,神魂坚固如金刚;
道门《先天无极功》圆满,神魂纯净如琉璃。
《黄庭内景经》大成,三百六十五处窍穴点亮后,神魂与周天星辰共鸣,每一道星光都在滋养着他的神魂。
星煞落在他神魂之上,非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他的神魂同化、吸收,化作滋养自身的养分。
如同冷水滴入烧红的铁炉,连一丝蒸汽都来不及升起便已蒸发殆尽。
陈洛将注意力从星煞上移开,转而沉浸在一道崭新的领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