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二百名护卫正在待命。
张贲,汉王府护卫指挥使,身材魁梧,此刻站在正厅门口,甲胄在身,手按刀柄,等待着汉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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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贲。”汉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末将在。”
“你带领府中护卫,前往午门等候。若遇盘问,只说——”他顿了顿,“听到宫中有变,奉我之命,前来护驾。”
张贲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向演武场。
片刻后,甲胄的金属摩擦声、刀剑的碰撞声、整齐的脚步声混成一片,向府门方向远去。
汉王转过身,看向上首的老者,恭敬地拱了拱手。
“有劳张伯,随我辛苦一趟。”
张若水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如同深山古井,波澜不惊。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灰布道袍无风自动,腰间的长剑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微的嗡鸣。
汉王从袖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对着铜镜调整了片刻。
镜中的人不再是那个俊朗贵气的汉王朱文圭,而是一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中年文士。
他转身走到厅侧的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的烟火气和救火声。
汉王回头看了张若水一眼,微微颔首,纵身跃出窗外。
张若水紧随其后,灰布道袍在夜风中飘动,如同一片无声的落叶,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黑暗的街巷中,两道人影无声飞掠,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东宫,太子寝殿。
太子朱文奎早已就寝。
他身躯肥胖,行动不便,足疾让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夜都需要太监们服侍着才能躺下。
今夜上元节,他没有随驾观灯。
不是不想去,是身体撑不住。
在殿中坐了一会儿便觉疲惫,早早歇下了。
他不知道,有一场风暴正在向他逼近。
距汉王府不远的暗巷中,陈洛与朱长姬伏在一处民房屋顶的阴影里。
夜风吹动他们的衣袂,远处的火光在两人眼中跳动。
从汉王府的位置,可以清晰看到府门大开、护卫集结的场景,也可以看到那两道从府中掠出的身影。
陈洛咂了咂嘴,目光落在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看来这汉王早有准备。府中护卫整装待发,你们的计划应该早就泄露了。”
朱长姬没有接话。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夜色中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从他们身上散发的强者气息,隔着数百丈都能感受到。
一道凌厉如剑,锋芒毕露;另一道深沉如渊,捉摸不透。
汉王要派人去宫中护驾,这是不允许的。
朱长姬身形一纵,就要从屋顶跃下。
她答应过吴王,要拖住宝庆公主府和汉王府的力量。
今夜她带了燕王府的人在暗处盯守,此刻正是出手的时机。
手刚伸出,便被一把拉住。
力道不大,却让她身形一滞,稳稳地落回屋顶。
她转头看向陈洛,眉头微蹙。
“你拉我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陈洛反问。
“那两人定是汉王派去支援宫中的高手。我答应过吴王,要为他拖住汉王府和宝庆公主府。”
朱长姬的声音急促,目光再次投向那两道远去的身影,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陈洛没有松手,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让你拖延,并不是让你去送死。”
朱长姬一怔。
“那两人中,有一名二品宗师。”陈洛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朱长姬的脸色变了。
“二品宗师?汉王府中……怎么会有二品宗师?”
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汉王从哪里笼络到二品宗师级别的高手?
“看来汉王隐藏得很深。”陈洛松开她的手腕,目光重新投向那两道已经消失在天际的身影。
“京师藏龙卧虎,你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今夜这潭水,比吴王想象的要深得多。”
朱长姬沉默了片刻,重新伏下身子,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你的意思是……”
“看戏。”陈洛的声音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夜我们最好看戏就行,参与其中没啥好处。吴王——”
他顿了顿,“我看成功不了。”
朱长姬没有反驳。
她看着远处汉王府中正在集结的护卫,又看向皇宫方向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吴王的计划她大概知情。
宫中有内应,千机山庄的高手负责对付紫金观。
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胜算不小。
但陈洛说得对,京师藏龙卧虎。
远处,救火声、奔跑声、呼喊声混成一片,随着夜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上元节的灯火依旧辉煌,但今夜的金陵城,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