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西华门,靠的是常继祖。
他必须亲自出面,不能有任何差池。
“继祖。”吴王站在城门前,低声唤了一声。
城楼上,一道身影探出头来。
灯火下,那张面孔与常茂有几分相似,年轻,锐利,眼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常继祖的目光与吴王对视了一瞬,随即收回。
“开门。”
西华门缓缓打开。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皇城中格外刺耳,如同撕裂绸缎。
吴王踏入西华门的那一刻,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关,也过了。
过了西华门,便是武英殿。
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
队伍从武英殿前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
吴王抬头看了一眼武英殿的匾额,那三个字在灯火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没有停留,大步向前。
右顺门。
过了这道门,便是乾清宫广场。
乾清宫就在前方,建文帝的寝宫,今夜的目标。
右顺门的守卫已经得到了命令,没有阻拦,没有盘问,任由这支上千人的队伍穿过门洞。
吴王踏过右顺门的门槛,乾清宫广场出现在眼前。
乾清宫。
宫殿巍峨,飞檐高耸,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
殿前的石阶宽阔如练,石阶两侧的铜鹤铜龟在灯火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殿门紧闭,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烛光。
殿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在空旷中呼啸。
安静,出奇的安静。
吴王停下脚步,站在乾清宫广场的边缘,望着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心中翻涌如潮。
乾清宫。
他十三岁时随父王入宫,曾远远望过一眼。
那时太祖皇帝还在,这殿中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他跪在殿外,隔着重重帷幔,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心中充满了敬畏和向往。
他那时想,有朝一日,他也能坐在那殿中,俯瞰天下。
此刻,他站在乾清宫广场上,距离那座宫殿只有百步之遥。
百步。
他能看到殿门上的铜钉,能看到石阶上的浮雕,能看到檐角脊兽的姿态。
建文帝,他的庶兄,他眼中的窃位者,此刻就在里面。
只要攻下乾清宫,抓住建文帝,今夜就大功告成。
吴王深吸一口气,银白色的铠甲在火炬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上。”
上千名死士如潮水般涌向乾清宫。
甲胄的金属摩擦声、刀剑出鞘的铿锵声、脚步踏地的轰鸣声,汇成一片,在乾清宫广场上空回荡。
正月十五,子时三刻。
金陵城的上元灯火依旧辉煌,但城中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几处起火点的浓烟在夜空中弥漫,与礼花的硝烟混在一起,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满街奔走。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汉王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府门大开,灯火通明,演武场上二百名护卫全副武装,甲胄在身,刀剑在手,列队整齐。
他们面色沉凝,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从子时初刻接到第一份密报开始,汉王便下达了集结的命令。
不到半个时辰,二百名护卫全部到齐,整装待发。
正厅内,汉王朱文圭坐在主位上,一袭黑色劲装,腰悬宝剑,不再是往日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的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肃杀之气,眼中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那是赌徒在押上全部筹码时才会有的眼神。
上首的客座上,坐着一位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闭,似是入定。
一袭灰色道袍,朴素无华,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没有镶嵌任何珠宝。
他坐在那里,如同一柄归鞘的宝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逼视。
天池剑仙,张若水。
长白剑派太上长老,二品宗师。
他本是辽东长白山天池之畔的世外高人,受江阴侯张高之邀,千里迢迢来到京师。
名义上是汉王的剑法师父,实则是汉王手中最隐秘的底牌。
汉王与一众心腹幕僚分坐两侧,无人说话,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探子一个接一个地回报,脚步声在厅外的廊下急促响起,每一次都让厅中众人的心跳快上半拍。
“报——城中东南西北四处起火,五城兵马司已出动救火。”
“报——吴王府大门开启,有大队人马开出,甲胄齐全,往东安门方向去了。”
“报——东安门已开,吴王人马进入皇城。”
汉王霍然起身。
动作太快,椅子向后滑了半尺,椅脚在青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演武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