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交代伙计,马要喂精料,马蹄要洗刷干净;
最后去厨房,看菜品的原料,确认不是隔夜的剩菜。
做完这一切,她才上楼。
二楼临窗雅座,陈洛正坐在窗边喝茶。
窗外的街景尽收眼底。
阙里街从北向南延伸,北端是孔庙的高墙,南端是曲阜的城门,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来谒拜孔庙的文人墨客,三三两两,或步行,或骑马,或坐轿。
陈洛看见白昙进来,放下茶盏,笑道:“都安排好啦?”
白昙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伙计跟上来,给她也倒了一杯茶。
白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曲阜不产茶,这是从南方运来的,价格不菲。
陈洛这一路上,吃住行都要最好的。
住要上房,吃饭要点最好的菜,马要喂精料,连茶都要喝最好的。
白昙一开始觉得他铺张浪费,后来渐渐习惯了,连自己的要求也随之提高了。
“辛苦了。”陈洛端起茶盏,朝她举了举,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坐下喝茶吧。待午饭后,我们洗个澡,下午去谒拜孔庙。”
白昙的脸色微微一红。
我们洗个澡,什么叫我们洗个澡?
难不成要一起洗吗?
她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幅画面。
陈洛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站在热气腾腾的木桶旁,对她招手说“小白,过来一起洗”。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脸颊发烫。
他这是要加大羞辱自己的力度吗?
还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白昙胡思乱想着,陈洛忽然调侃道:“小白,你在想啥?”
他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不会是看过本公子的身子后,馋我的身子了吧?”
之前与马天行一战,陈洛身上的衣服被劈得破破烂烂,几乎衣不蔽体。
该露的不该露的,白昙都看到了。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三月的桃花。
她低下头,盯着手中的茶盏,不敢看陈洛。
她知道自己不能接话,只要她接话,陈洛就会变本加厉。
这一路上,她已经被他调戏了无数次,每一次她接话,最后都是她被气得半死,他笑得前仰后合。
她打不过他,更加说不过他,只能沉默。
沉默是金,沉默是唯一的选择。
陈洛盯着白昙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白,你不老实。你都脸红了。”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不过你脸红的样子可真是惊艳啊。之前脸白得像女鬼,现在才是正常样子。”
白昙的脸更红了。
她不想理陈洛,但她心里还是不自禁地有些高兴。
她在苗疆时,师父说她长得太冷,没有男子敢靠近;师姐说她太孤傲,没有男子敢追求;师兄说她像一块冰,捂都捂不热。
她以为自己对容貌早已不在意,此刻被陈洛夸了一句,心中竟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白昙咬了咬唇,将那股欢喜压了下去。
不能让他看出来,看出来他就更得意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不再理他。
陈洛嘿嘿一笑,也不再说,端着茶盏慢慢喝着。
窗外,阙里街的石板路上,一个老者挑着担子走过,担子一头是香烛,另一头是祭品;
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北边走来,手中捧着诗书,低声交谈着什么;
远处孔庙的高墙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大成殿的飞檐隐约可见。
陈洛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直。
“下午,去拜拜至圣先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白昙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白昙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不懂孔圣,不懂儒家,不懂什么圣贤之道。
但她能感觉到,陈洛对这座城市、对孔庙、对那个两千多年前的圣人,是真心敬仰的。
这种敬仰,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做给人看的,是发自内心的。
白昙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除了无赖、卑鄙、下流、不要脸之外,也有正经的时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赶紧将它掐灭。
不能对他有任何好感,好感是沦陷的开始。
她要保持距离,保持警惕,保持冷漠。
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不然的话自己就真的被他吃定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午时将至,该吃午饭了。
伙计端着托盘上楼,菜香四溢,白昙闻了一下,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陈洛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笑道:“饿了?”
白昙别过脸去,不说话。
陈洛哈哈一笑,在桌旁坐下,拿起筷子。
“来吧,吃饭。下午还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