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尽头,至圣林坊在暮色中如同一座沉默的石门。
陈洛迈过石门,白昙跟在他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陈洛,我们要在曲阜等上几日吗?”
陈洛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她。
暮色中,她的面容苍白如雪,五官精致如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等?”陈洛挑了挑眉,“等什么?”
白昙咬了咬唇。
“等那个孔家小姐。看她会不会跟我们一起北上。”
陈洛怔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暮色中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古柏上的乌鸦。
他指着白昙,笑得直不起腰。
“小白啊小白,你这是安的什么心?你也学坏了。”
白昙的脸微微一红,别过脸去。
“我只是……随便问问。”
陈洛收敛了笑容,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暮色中,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小白,你是不是很期待孔公妍跟我们一起走?”
白昙没有回答,沉默就是默认。
陈洛的笑意更深了,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很想看她也被我欺负的样子?”
白昙的心跳快了半拍,退后一步,瞪着他。
“你胡说什么?”
陈洛直起身来,负手而立,看着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孔林。
“她不会跟我们走的。至少现在不会。”
白昙有些失望。
“为什么?”
“她是孔家的女儿,是圣裔之后,是天下读书人眼中的楷模。”
陈洛的声音平静如常,“她需要时间想通,需要时间做决定。我们不能等,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北上的路还长,耽搁不起。”
白昙没有再说。
她跟在陈洛身后,向着阙里街的方向走去。
暮色中的曲阜城,安静、庄重、肃穆。
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几家书店和笔墨铺子还亮着灯。
白昙看着陈洛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陈洛,你对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话?”
“就是那四句……什么为天地立心什么的。你真的相信那些话吗?还是只是为了骗她?”
陈洛沉默了片刻。
“我信。”
他的声音很轻,很坚定,不像是说谎。
白昙没有再问。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谎,他是真的相信那些话。
这让她更加看不懂他了。
他既可以是个玩弄人心的魔鬼,也可以是个心怀天下的志士。
他到底是什么人?
白昙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客栈的上房,烛火摇摇欲灭。
白昙蹲在铜盆前,低着头,将陈洛的双脚按在水中,手指在他脚背上揉捏着。
她的动作机械而麻木,这一路上已经洗过无数次了。
从最初的屈辱,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麻木。
她已经不在乎了,不就是洗脚吗?
洗就洗吧。
陈洛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享受着白昙的服侍。
她的手法越来越好了,力道不轻不重,穴位按得精准,水温也恰到好处。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中又升起捉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