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洗脚戏白昙娇羞,泰安城观道士争

进城的人流被兵丁对照着海捕文书盘查着,慢吞吞地向前挪动。

被盘查的人大多面色不善,嘴里嘀嘀咕咕,埋怨这该死的检查耽误了行程。

陈洛倒不觉得意外。

这一路北上,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这些海捕文书都是针对那晚宫变的通缉令。

这些通缉令还贴满了城门口的告示墙,纸上画着几张模糊的人脸,写着“逆犯吴王余党”“郑国公府逃犯”“川中唐门妖人”等字样。

通缉令已经发布了一个多月,城门兵丁也就例行公事,并不认真。

赏金倒是不低,可惜兵丁们都有自知之明,那些都是武功高强的主,他们这几个看门的小兵,哪里敢去招惹?

顶多借着盘查的名义,多收几个富商的入城费。

陈洛与白昙排了一会儿队便进了城。

主街两侧全是香烛店、旗幡铺和脚夫行,青石板路被香客的鞋底磨得发亮,石缝里渗着经年的蜡油。

运货的独轮车吱呀呀地响,车上是成捆的香、成袋的米,还有整扇的猪肉。

脚夫们光着膀子,汗珠子滚在油亮的脊背上。

轿夫蹲在城墙根下抽烟袋,一等就是半天,那些是给走不动的人准备的,从岱庙抬到红门,价码记在竹牌上。

泰安不大,却像一台昼夜不歇的引擎。

南来北往的香客、商人、脚夫、轿夫、算命先生、卖艺的、卖“泰山石敢当”拓片的,各色人等挤满了街巷,将这座小城塞得满满当当。

这里是泰山脚下的门户,是天下香客朝圣的起点。

陈洛与白昙找了家客栈安顿好,放下行李,便出门闲逛。

暮色中的泰安城别有一番韵味。

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将城墙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街上的行人不减反增,许多人是从泰山上下来的,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满脸的满足。

陈洛与白昙沿着主街向北走去,远远便看到了岱庙的围墙。

岱庙是城中的大块头。

围墙像城墙,厚得能走马车。

庙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耍把式的、算卦的、卖“泰山石敢当”拓片的,各色摊贩围成一圈又一圈。

还有牵着羊来“替罪”的香客,羊脖子上挂着红布条,咩咩叫。

那是买来代自己受过,将灾祸转嫁到羊身上,让羊替自己承担罪孽。

陈洛与白昙走进岱庙。

庙宇宏大,殿阁巍峨,古柏参天。

天贶殿是岱庙的主殿,供奉着泰山神,殿内的壁画描绘着泰山神出巡的场景,气势恢宏。

陈洛站在殿前,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匾额,正感慨着,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东西两侧各有一群道士,东院的道士穿着青色道袍,在殿外念经;

西院的道士穿着紫色道袍,在殿内做法事。

他们互不搭话,各做各的,如同两个世界的人。

几个老香客站在一旁,低声议论着:“求平安去东院,全真道士念经灵验。求生子去西院,正一道士做法事灵验。别走错了,走错了不灵的。”

小主,

陈洛好奇之下,找了个在庙前摆摊卖香烛的老者打听。

老者是个话痨,一看有人问,便打开了话匣子。

“客官有所不知,这岱庙的道士分两派,东院是全真派的,西院是正一派的。”

“两派为了争夺庙产,已经斗了几十年了。全真派说他们是正宗,正一派说他们是正统。”

“谁也不服谁,谁也压不倒谁。每年都要比武定胜负,平日更是冲突不断。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闹到官府去,官府也管不了。今年还没到日子,再过两个月,你来看,那才叫热闹。”

白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都是道士,都是修道的,为何不能和睦相处?”

老者看了她一眼,笑了。

“姑娘,你这话说得天真。道士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吃饭就要争香火,争香火就要争地盘。和睦相处?那是不吃饭的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陈洛点了点头,感慨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道士们争的不是道,是香火,是利益。”

他看向东西两院的方向,“这两派争了几十年,谁也奈何不了谁。东院有全真派的底蕴,西院有正一派的人脉。打来打去,还是平分秋色。倒是便宜了那些来上香的香客,想求什么都有得选。”

白昙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道士,没有再说话。

他们明明穿着一样的道袍,念着一样的经,供奉着一样的神,却因为庙产的归属而分成两派,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她忽然觉得,这世间哪有什么净土,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就有利益,就有恩怨。

她想起自己,想起红莲宗。

她何尝不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陈洛收回目光,看向夕阳西下的天际。

泰山在暮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剪影,沉默而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