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被拨开的那一瞬,偏房内弥漫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油灯的光晕透过水汽,在狭小的空间里笼上一层朦胧的橘色。
浴桶中,热水氤氲如雾,水面上浮着几片干菊花瓣,被轻轻荡漾的水波推着缓缓打转。
孔公妍的身体整个沉在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水面恰好没过锁骨,热气蒸腾在她的肌肤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泛着一层浅淡的粉红色。
一头墨玉般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湿漉漉的,如同铺开的黑色绸缎,在水汽中衬得那张脸庞愈发白皙如玉,五官愈发精致如画。
她微微皱着眉,那双平日里秋水般澄澈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愤怒,反倒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无措,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鹿。
郝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如擂鼓。
那雾气缭绕中的女子美得几乎不真实,像一幅工笔仕女图被什么人从画轴上揭了下来,活生生地放在了他面前。
他恨不得目光能穿透那层薄薄的水面,将水下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可那水面偏偏纹丝不动地遮着,只露出一截泛着粉红光泽的脖颈和微微起伏的肩线,欲盖弥彰地撩拨着他的理智。
他站在离浴桶约两步远的位置,没有再靠近。
尽管此刻欲火中烧,可他还残存着最后一缕清醒。
眼前这个女人,曾一剑刺穿了四品净心和尚的心脏。
净心的铁佛功何等霸道,寻常刀剑都砍不进去,却被她一剑穿心。
这说明她的剑法远超他的想象。
虽然此刻她中了十香软筋散,内力十不存一,又赤手空拳、一丝不挂地泡在水中,看起来毫无威胁,可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他站在两步之外,恰好是她伸手够不到的位置,既能看到他想看到的画面,又不至于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按捺不住的躁动压了压,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真挚。
“孔小姐,我知道我这番话说得唐突,可我实在忍不住了。从第一眼在客栈里看到你,我便知道你是我这辈子要等的人。”
“我从未对任何女子有过这般感觉,仿佛前世便见过你一般,一见倾心,再见便再也放不下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水中那张脸,声音又低沉了几分:
“我之所以冒着天大的风险收留你,替你遮掩行踪、请郎中、安排住处,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愿为你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孔公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郝青见她没有立刻反驳,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心中暗喜,语气越发恳切:
“孔小姐,你应当清楚眼下的处境。铁佛寺的人正在献县四处搜捕杀害净心的凶手,官府那边也接到了协查的文书。”
“虽然你是曲阜孔氏的嫡女,可这里是河间府,不是山东。孔府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边来。若是你被他们抓住,下场会如何,你不必我多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真诚:
“可只要你愿意留在郝家庄,我便能护你周全。我是真心实意想娶你为妻,今日只要你从了我,我郝青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疼你敬你,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被自己的真诚感动了。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掏心掏肺,换了任何女子听了都会心软动容。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孔公妍,等着她点头,等着她露出感动的神色,等着她含羞带怯地向他伸手。
然而,孔公妍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既没有慌乱,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看不透的沉静。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清冷。
“郝公子,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你替我安排住处、请郎中、送药送饭,这份恩情我心中记着,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而坚定地落在他脸上:“可你此刻的行径,不是君子所为。我赤身沐浴,你不请自入,出言轻薄,这并非正人君子之道。”
“我相信你对我确实有几分真情,可男女之事,发乎情止乎礼,若是两情相悦,自当明媒正娶、堂堂正正,而非趁人之危、苟且行事。”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诚恳:“郝公子,你是个好人,只是年轻气盛,一时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