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青舔了舔嘴角的血,缓缓直起身来,目光中的贪婪虽然未减,却多了一层方才没有的慎重。
他没有再贸然逼近,而是站在原地,紧盯着浴桶中的那道身影,胸膛在急促的呼吸中微微起伏着。
浴桶内,孔公妍的身体已经重新缩回了水中,水面漫过锁骨,只露出脖颈和那张苍白的面庞。
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握着棉布巾的右手在轻轻的颤抖。
方才那短短几招交手,已经将这几日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内力消耗得七七八八。
那缕纯白如云的气息此刻在经脉中细若游丝,她虽然面上不显,可心中清楚,她最多再发出一招。
若是那一招不能击中要害,她便再无反抗之力。
她的左手依旧搭在桶沿上,指尖微微泛白。
孔公妍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那道身影上,心中如同翻涌着一锅沸水。
方才她本有机会一剑刺穿郝青的咽喉。
那一式“一以贯之”直刺的位置恰好是郝青的咽喉,若是她稍稍偏转手腕,或者再多灌注两成内力,此刻郝青应该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了。
可她没有。
她在出剑的那一刻,终究还是留了手。
她想起了郝青在客栈中那番仗义相助的话语,想起了他在大厅中替她向郝子贤求情时那份看似真挚的热忱,想起了他忙前忙后替她请郎中送药时的那份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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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不认同他此刻的行径,可那些恩情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轻轻扯住了她的手腕,让她那一剑在刺出的瞬间偏了一寸,力道也散了几分。
她终究还是不愿意相信,一个前一刻还在嘘寒问暖的人,下一刻便会真的置她于死地。
可此刻郝青站在那里,虽然嘴角带血,却依旧没有退去的意思。
他眼中的那团火焰虽然被方才那几剑浇熄了几分,余烬却依旧泛着灼人的红光。
孔公妍看着他重新直起身来,看着他缓缓活动着左肩、重新调整了气息,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没有赌赢。
她的善意和留手并没有换来郝青的退却,反而让他看清了她的虚实。
他此刻一定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内力即将耗尽。
方才那一击已经是强弩之末,再难发出第二记同等的攻势。
孔公妍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余下的内力只够再做一件事。
要么用来发出最后一击,拼死一搏,赌那一招能杀死郝青;
要么用在最后那一刻,将内力调转,震断自己的心脉,免去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屈辱。
她从小读圣贤书,书中说“威武不能屈”。
她从前以为那只是一句写在纸上的道理,此刻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沉。
她的手在水中微微收紧,那缕细若游丝的内力缓缓从丹田升起,在她体内游弋着,不知该流向右手,还是该流向心脏。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郝青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没有畏惧,也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如同冬夜荒原上最后一缕月光般的清冷。
她在等。
等他自己退去,或者等他再走近一步。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更希望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