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杨金旺就被爷爷的咳嗽声闹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土炕现在都有点凉了,摸了摸叠在炕尾的粗布褂子,带着夜里的寒气,赶紧往身上套。
“醒了?”爷爷杨老汉坐在炕沿上,手里正搓着烟叶,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天刚亮,你奶奶已经烧热水去了,喝完糊糊再拾掇谷子。”
杨金旺穿好衣服后就去了厨房,倚在门框上看奶奶做饭。厨房里黑黢黢的,只有灶口透进一丝微光。奶奶摸起灶边的洋火,划拉一下就着了,引燃了灶膛里的干柴。
火苗“噼啪”舔着锅底,映得奶奶脸膛发红。锅里的水很快冒起热气,奶奶舀了两瓢玉米面和半瓢白面,加了些切碎的红薯干和肉沫,搅成稠糊糊。这就是一家人的早饭。
“慢着点喝,别烫着。”爷爷端起粗瓷碗,吹了吹,慢慢喝着。
杨金旺三口两口喝完碗里的糊糊,抹了把嘴:“爷爷,昨天收的谷子都堆在屋檐下,咱现在就摊开晒?”
“嗯。”杨老汉放下碗,拿起靠在墙根的木锨,“趁着早上霜没化透,谷穗还潮乎,先打出来,晌午太阳足,正好晒谷粒。”
爷孙俩来到院子里。昨天从自留地背回来的谷穗,一捆捆码在屋檐下,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这两亩自留地以前爷爷可是宝贝的紧,生产队的地是集体耕种,分到各家的口粮紧巴巴,全靠这两亩地补充。
爷爷待这地比待自己还上心,春天化冻就扛着锄头深耕,夏天天旱时,半夜起来挑着水桶去浇地,秋天收割前,还得蹲在地里薅三遍草。金旺跟着爷爷,打小就知道,这地里的每一棵谷子,都浸着汗珠子。
“来,搭把手。”爷爷弯腰扛起一捆谷穗,金旺赶紧上前扶住。两人把谷穗搬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铺开一张旧竹席。竹席是爷爷用了十几年的,边缘都磨得发毛,露出里面的竹篾子。
金旺拿起连枷,朝着谷穗狠狠抡下去。连枷是木头做的,手柄长,枷头是几块木板串在一起,抡起来“呼呼”带风,谷粒被震得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