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泽是在第四次突围失败后,开始整夜整夜失眠的。
他躺在行军榻上,盯着帐顶被潮气洇出的霉斑,脑子里反复推演每一步棋。
他明明算准了周凛的轻骑会在东边休整,预判无误,斥候却在前夜被人抹了脖子,等发现时,东边的退路已被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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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段晋舟在广州调粮,粮调到了,却在半途被人截了胡。
仿佛从落雁坡那一败开始,老天就再也不站在他这边了。
他的每一步谋划,总会在最紧要处被无形之手打乱,偏差不大,却刚好让他翻不了身。
十一月初,周凛的前锋推进至广州城外。
他并未跟萧景泽正面死磕,而是逐步压缩了他的活动空间。
封锁渡口、截断粮道、瓦解士气,一步步将他逼向广州这个最后的据点。
萧景泽立在岭南初冬暮色中,望向城外一望无际的旌旗,心底生出无尽倦怠。
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这些年所有的算计、筹谋、背叛、杀戮,终于在这一刻压垮了他。
副将匆匆登楼,低声进言,“陛下,周凛如今已经掌控了大半个岭南,继续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不如退守南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萧景泽沉默许久,忽然忆起多年前,母妃坐在未央宫暖阁,将他抱在膝头,指着窗外朝阳同他说:“景泽,你是天命皇子,皇位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他从怀中摸出一柄随身匕首,落日的余辉落在刀刃上,映出上面的八个小字: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这是他大婚那年,父皇所赐,跟了他很多年,见证了他这些年的跌宕起伏。
他反复摩挲着那八个字,半晌,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混在风里,辨不清是嘲弄还是疲惫。
他收刀入鞘,认命般合上双眼,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让赵砚备船,去南洋。”
副将转身欲走,萧景泽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快速补了一句,“通知赵砚和段晋舟,收拾东西,跟朕一同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