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白毛风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统安城后方,积雪没过膝盖。三百个浑身裹着老白羊皮的汉子,像一群雪地里的幽灵,贴着冰面往前爬。
李孝忠趴在最前头,嘴里咬着一把短刀,身后背着长兵器。
他的双手冻的僵硬,只能靠手肘撑着雪地往前挪。
前面是个风口。五个西夏巡逻兵裹着厚毡,正围着一个火盆烤火,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党项话。
李孝忠打了个手势。
他身后的三个老卒悄无声息的摸出神臂弓,搭上淬了毒的弩箭。
“嗖!嗖!嗖!”
弓弦响处,三个西夏兵咽喉中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进雪窝里。
剩下两个刚要张嘴喊叫,李孝忠像个雪豹一样窜了出去。他手里的短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光,直接抹开了一个西夏兵的脖子。滚烫的血喷在雪地上,瞬间冻成红色的冰碴。
另一个西夏兵拔出弯刀,还没劈下来,李孝忠身后的老卒已经扑了上去,一刀捅进他的心窝。
“拖走,埋雪里。”李孝忠压低嗓音。
三百死士继续往前摸。
统安城的粮草大营就在眼前。一排排用粗木搭起来的粮囤,上面盖着厚厚的防雪毡布。
“点火!”
李孝忠一声低吼。
三百个汉子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绑在腰上的火油罐。他们抡圆了胳膊,把火油罐狠狠砸向粮囤。
“砰!砰!”
陶罐碎裂,火油四溅。火折子跟上去,大火瞬间腾空而起。
风助火势,不过眨眼功夫,西夏军的粮仓就成了一片火海。半边天都被映的通红。
“敌袭!敌袭!”
西夏营地里炸了锅。凄厉的牛角号声划破夜空。
统安城守将大惊失色,急调兵马救援。无数举着火把的西夏士兵像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粮仓围的水泄不通。
李孝忠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一把扯掉身上的白羊皮,露出里面的铁甲。他从地上抄起一把三股牛头叉,大吼一声:“弟兄们!就是死,也得给刘相公争取时间!把粮车推过来,挡住他们!”
三百死士把燃烧的粮车推到前面,结成一道火墙。
西夏兵像潮水一样扑上来。
李孝忠手里的牛头叉舞成一团黑风。叉尖专挑敌人的咽喉和面门。一个西夏百夫长举着弯刀冲上来,李孝忠一叉戳穿他的胸甲,双臂一发力,直接把人挑飞出去,砸翻了后面三四个西夏兵。
“杀!”
三百死士依托着粮囤和火墙,死死顶住西夏人的猛攻。
西夏军阵中突然分开一条道。
一队穿着重甲的步拔子踏着整齐的步子压了上来。他们全身裹在冷锻铁甲里,手里提着沉重的开山大斧和长柄战锤。
普通的刀枪砍在他们身上,直冒火星,根本打不透。
步拔子抡起大斧,几下就劈碎了挡在前面的粮车。火墙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一个身高八尺的西夏悍将从缺口处大步走进来。他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车轮大小的板斧。这人正是西夏将军元玑豹。
“宋狗受死!”
元玑豹大吼一声,车轮板斧带着刺耳的风声,当头劈向李孝忠。
李孝忠不躲不避,双手举起牛头叉往上一架。
“铛!”
火星四溅。
李孝忠只觉得虎口剧震,双臂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这元玑豹的力气大的惊人。
风卷着火星子乱飞。
元玑豹像尊铁塔,踩着碎裂的粮车辕木大步逼近。他手里那把车轮板斧在火光下泛着渗人的血色。
“宋狗受死!”
元玑豹暴喝一声,蒲扇大的巴掌攥紧斧柄,抡圆了胳膊当头劈下。这一斧势大力沉,带着撕裂风雪的尖啸。
李孝忠眉头紧锁,双手横起三股牛头叉往上一架。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子迸起三尺高。
李孝忠只觉得双臂像被雷劈了,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叉柄往下淌。他脚下的积雪被硬生生踩出一个大坑,半截小腿都陷了进去。
好大的蛮力。硬拼不得。
李孝忠借着反震的力道,抽身往后急退三步。
元玑豹见一击未果,狞笑一声,大步赶上。手腕一翻,车轮板斧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拦腰横扫。
李孝忠身形一矮,整个人贴着雪地滑了出去。板斧擦着他的头皮扫过,直接把后面一辆燃烧的粮车劈成两截。断木带着火苗砸在雪地里,滋滋作响。
蛮牛一身是力,却失了灵巧。
李孝忠看准了破绽。他单手撑地,腰背猛地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手里的牛头叉不砸不刺,顺着板斧的来势,在斧柄上轻轻一挑。
四两拨千斤。
元玑豹只觉得手里的板斧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偏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泥土和冰碴子炸了满头满脸。
他勃然大怒,双手握住斧柄,想要拔出板斧再战。
李孝忠哪会给他机会。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欺进内圈。牛头叉的三个股杈如同毒蛇吐信,死死卡住了元玑豹的斧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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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玑豹怒吼连连,双臂肌肉虬结,死命往回拉扯。
李孝忠力量不及他,却根本不与他角力。他双手死死握住叉柄,借着元玑豹往回拉扯的巨大惯性,突然松开左手,整个身子腾空而起。
这一下借力打力,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李孝忠人在半空,双腿如风车般连环踢出。
魁星踢斗。
“砰!砰!”
结结实实的两脚,正中元玑豹没有铁甲防护的下巴。
这一下踢得极重。元玑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满嘴的牙齿碎了一半,和着血水喷了出来。他两眼翻白,像截被砍断的枯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地砸在雪窝里,溅起一地的白雪。
元玑豹一斧没劈死李孝忠,此时吃痛,凶性大发,反手又是一记横扫。
李孝忠身子往后一仰,板斧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去,削断了他头盔上的红缨。
“蛮牛!”
李孝忠咬着牙,手腕一翻,牛头叉的三个股杈又是死死卡住了元玑豹的斧柄。
这就是叉的好处,在于不管你是用什么兵器,叉都能锁拿。
李孝忠故技重施,元玑豹再次中招,这下元玑豹用力往回拽,竟然没拽动。
就在元玑豹发力的瞬间,李孝忠突然松开一只手,身子凌空跃起,双腿像弹簧一样连环踢出。
第二次魁星踢斗!
这打本人你得用巧招,但是你要是打那太笨的人,又一套巧招就够了,能打他一次就能打一百次,屡试不爽。
“砰!砰!”
又是两脚结结实实的踢在元玑豹的下巴上。
元玑豹那庞大的身躯像截木头一样往后倒去,重重的砸在雪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连颈椎病都差点被踢出来了。
嗨,这要是踢出来的也不太可能是颈椎病,很大概率应该是高位截瘫啊……
元玑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军小将,怎么会有这等身手。
元玑豹在西夏军中已经不算是地位低下的将领了,此时却如此狼狈。
他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李孝忠,就是日后威震陕州的抗金名将李彦仙,历史上他因为一些事情改名,后来才叫李彦仙。
李孝忠落地,顺势一叉戳死旁边一个步拔子,大喊:“顶住!死也别退!”
远处的雪原上。
刘法站在高坡上,看着统安城后方冲天的火光。
他的眼睛红的像要滴血。
“李孝忠得手了!”
刘法猛的拔出腰间的钢刀,刀锋直指天狼关。
“弟兄们!退路没了,粮草没了!咱们只有这一条命!杀进天狼关,吃西夏人的粮,喝西夏人的血!”
五千饿了四天的西军将士,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饿狼,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杀!”
五千人如猛虎出闸,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天狼关发起了总攻。
天狼关上,西夏守军立刻还击。
滚木礌石像下雨一样砸下来。密集的箭矢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冲在最前面的宋军成片成片的倒下。
没有攻城车,没有冲车。
宋军士兵举着盾牌,顶着头顶的木板,甚至举起同伴的尸体挡在头上,拼命往前冲。
壕沟挡住了去路。
“填!”
刘法大吼。
士兵们把手里的木头、盾牌扔进壕沟。不够。他们就把战死的同伴尸体推下去。还是不够。几个重伤的士兵大吼一声,直接从壕沟边跳了下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填平了那道沟壑。
云梯架了起来。
刘法一马当先。他左手提着一杆长槊,右手握着钢刀,嘴里咬着刀背,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一块滚木砸下来,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砸碎了下面一个士兵的脑袋。
刘法眼睛都没眨一下,几步窜上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