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谁来回令

“它刚跑完路。”

“人也没闲着。”

裴照野只好继续啃。

饼还没吃完,裴照野便把北渡问令回执重新拿出来。

“这封东西送出去,最快也要一天。”他问老军卒,“粮还能撑多久?”

老军卒没答,只朝内城粮仓看了一眼。

裴照野把最后一口硬饼咽下,去找韩破城:“我走之前,想看一眼仓。”

韩破城没有问他凭什么,只让管仓军吏带路。

北渡共有三座仓,靠近内城。第一座门锁完好,里面堆着军械和腌肉。第二座粮袋只铺到墙角,袋口都扎得很紧。第三座几乎空了,地面扫得干净,只剩几只老鼠洞。

“账面上,这里该有多少?”裴照野问。

管仓军吏翻开册子:“粟两千四百石,麦八百石,马料六百石。”

“实存?”

“折算下来,够军民五日。省一点,七日。”

裴照野拿过算盘,按三千守军、八千百姓重新算。军吏给的是维持口粮,老人和孩子减量,军马只留半料。七日已经把每一粒都掰开用了。

他又随手抽了一袋上秤。袋面写一百斤,秤杆停在八十七。军吏解释,存放久了会有鼠耗和潮耗。裴照野扒开袋口,粮粒干,袋底也没有鼠洞。

“每袋都少?”

“去年起就这样。”

“入仓时没人复秤?”

军吏沉默了一会儿:“复秤要砝码。旧砝码两年前被收去校验,没送回来。”

裴照野看向墙角。那里放着一套石头削成的替代砝码,每块都刻着重量,。北渡的人一直在自己称,只是称出来的差额送不出去。

他连续抽查三袋:一袋少十三斤,一袋只差半斤,第三袋又少十三斤。差额并不统一,。军吏把三次称重写进失粮清单,指了指空掉的文书柜:“以前留过抄件。送出去的回报没回来,柜里的又在上个月被调走。”

“若守军按令撤,能带走多少?”

“车马全用上,三日粮。”

“剩下的留城?”

军吏看向韩破城。

韩破城道:“命令写的是军粮与器械随军。”

裴照野的手指停在算盘珠上。守军照令带粮,百姓连五日都没有。守军若留下粮,回去后又是违令。

算盘珠被他推回原位,发出一串干响。

韩破城站在仓门口:“撤关令让军粮随军带走。”

裴照野看向空仓:“带什么?”

“好问题。”

军吏从柜里取出一叠收粮回执。每张都盖着北渡关印,写明军粮已足额送达。最近一张日期在六日前,正是老军卒所说失踪的那批。

裴照野接过回执。

纸张是黑石县常用的黄麻纸。印面看不出问题,落款处还有管仓军吏的名字。

“这是你的签字?”

军吏脸色很难看:“照着我的笔迹写的。”

“印呢?”

“北渡关印在将军手里,从未外借。”

裴照野把纸贴近鼻端。

印泥有一股淡淡的松脂味。北渡关现用印泥掺的是马油,颜色偏暗。他刚才在撤关令上见过。

“这印不是在北渡盖的。”

军吏凑近:“怎么看?”

“味道。”

韩破城问:“能查到哪里?”

“印泥配方不算秘密。州府文书房爱用松脂,黑石县也有几处在用。只能先找粮车。”

“粮车最后在哪儿失踪?”

军吏在地图上点了一处:“南三十里,断石坡。押运队回报遭山匪,车粮全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