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书吏失踪

谢停云让人封存草鞋,派两骑从另一条路包抄。她自己继续跟裴照野追。

夕阳落到山后,车辙进入碎石坡。这里没有泥,轮印几乎断了。

裴照野下马,走得很慢。

一块石头翻面,颜色会比周围浅。草梗被轮缘压过,断口朝向前方。车轴若缺油,转弯时会掉下黑屑。

他找了近一刻钟,才在右侧岔道发现一点油渍。

“走这边。”

巡卒问:“确定?”

“七成。”

谢停云没有立刻下令。她下马查看那点油渍,确认油里混着灰篷车轴套常用的黑铅粉,又在岔口找到一根被重车擦弯的草茎。她自己在册上写下“右岔,依据两项”,才挥手前进。

裴照野看见这一套动作,忽然觉得她跟自己也没差太远。一个看路,一个看证据,谁都不敢把七成写成十成。

灰耳低头闻过油渍,嫌弃地甩了甩鼻子。裴照野摸了摸它的左后蹄,热度还在,便把速度压低半分。追人要紧,马若先倒,后面一里也追不了。他把自己的水分给灰耳两口,等它咽下去,这才翻身重新上了马。

“错了怎么办?”

“回来。”

那名巡卒还想说什么,谢停云已经驱马跟上。

岔道通往废弃石门驿。天黑前,他们看见塌掉一半的驿楼。院门外停着灰篷车,车辕断了,车里没人。

裴照野先看轮子。

右轮轴套发热,说明刚停不久。车板上有一段麻绳,绳结是县衙捆犯人的制式扣。

“人进驿了。”

谢停云示意巡卒分成两组。

石门驿荒废多年,主屋门窗都坏了。院里积着黑泥,正是仓吏鞋底那种。驿楼后方有一条狭窄山道,能通北坡。

裴照野走到门口,闻见血腥味。

里面有人说话。

“……卷子在哪儿?”

另一个声音喘得厉害:“烧了。”

“你替裴行舟抄了那么多,总会留一份。”

“没有。”

啪的一声。

谢停云靠在门侧,用手势数人。裴照野听脚步,主屋至少三人,后窗外可能还有一个。

他把判断比给她。

谢停云点头,让两名巡卒绕后。

屋里的人又问:“北渡印样谁拿走了?”

顾文柏咳着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拿去盖得挺好?”

“少废话。”

“旧印少一道崩口。骗骗没去过北渡的人还行。”

裴照野看了谢停云一眼。

顾文柏知道假印问题。

屋内忽然有椅子倒地。

“动手。”谢停云低声说。

门被撞开。

两名巡卒先入,刀鞘撞在门框上。屋里三人反应很快,一人踢翻桌子挡路,另一人从侧窗跳出,剩下那人把刀架到顾文柏颈边。

“退!”

刀锋贴着皮肉,已经压出血线。

顾文柏双手被绑,右脸肿起,额角全是血。他看见裴照野,神情一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