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一次借程

灰篷车也在下一刻翻了。

右轮彻底脱轴,车厢撞向路边。车夫跳车逃跑,被左路包抄的巡卒拦住。持刀人从地上爬起,还想抓顾文柏,谢停云的青骢马已经横在两人之间。

她没拔刀,手里的司路监铜尺直接抽在那人膝弯。

人跪下去。

第二下落在手肘,彻底卸了力。

“绑。”她说。

巡卒一拥而上。

裴照野躺在路边,试着动了动手脚。左肩疼,肋骨也疼,应该没断。灰耳站不起来,前腿一直抖。

他顾不上自己,爬过去摸马腿。

没有明显骨折。

蹄铁却裂了。

“让它别动。”谢停云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你刚才用的什么?”

“不知道。”

“你从我后面一下冲到了车旁。”

“我知道。”

“怎么做到的?”

“真不知道。”

谢停云盯着他,像在判断这是不是敷衍。

裴照野抹了把脸上的泥:“我只觉得前面跑过的每一步都没散,后来一起压了过来。东仓救梁四海时也有过一下,只是没这么远。”

“路不会替你省力。”

“那可能是我摔糊涂了。”

她没再问,先检查灰耳。老马缓了一会儿,终于能把前腿落地。裴照野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泥里。

顾文柏被巡卒扶过来。

老人脖子上的伤重新裂开,脸色发灰。他看见裴照野,第一句话仍是刚才那句。

“你父亲真的扣过军书。”

裴照野抬头:“哪一封?”

“承平十八年,北境撤关令。”

谢停云站在旁边,问得更直接:“造成什么后果?”

顾文柏闭了闭眼。

“该走的援军,晚了六个时辰。”

“伤亡?”

“二百七十一人。”

裴照野手上的泥还没干。

风从山口灌下来,吹得他耳朵发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缝,一时没说话。

刚才那一下冲刺留下的劲已经散了,腿却还在发抖。灰耳伏在泥里喘,鼻翼边全是白沫。裴照野把剩下的盐倒一点在掌心,让老马舔。

“以后再这样跑,它会先废。”随队军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