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未送完的回执

() 油布包没有官封。

只有裴行舟的旧结。

谢停云让人先画位置,再记录石板、灰层和包裹状态。裴照野蹲在一旁,等得手心发汗。

“还要多久?”

“快了。”

“你上一刻也这么说。”

“那一刻确实比上一刻快。”

裴照野看了她一眼。

这人偶尔说话也挺气人。

记录完成,谢停云把拆封权交给顾文柏。老人摇头:“我只是藏的人。回执是裴行舟写的。”

“收件人是谁?”

“北境军府复核处。”

“现已失效。由发现人和涉案亲属共同见证。”

她把拆结刀递给裴照野。

裴照野没有用刀,手指顺着父亲旧结摸了一遍。线已经硬化,稍一用力便会断。他从第二扣底下慢慢抽尾线,动作轻得近乎可笑。

十二年前的东西,断了也没法重来。

结终于松开。

油布里有一册薄回执、三张人口表和一枚烧黑的驿卒铜扣。纸边被虫咬过,字迹大多完整。

第一页写着青崖、柳亭、石泉三城撤离人数。

青崖三千二百一十七人。

柳亭四千零六十八人。

石泉二千四百九十三人。

每个数字后面都有出城时辰、带队军卒和到达安置点的人数。末栏还写着失散、伤病、未撤。

没有一句替自己辩解的话。

裴照野翻到第二份。

那是鹿鸣谷军情补录。记录军令签发、转递、延误、援军出发和抵达时辰。父亲在延误原因一栏亲笔写着:北路总驿使裴行舟扣令六时,伪报山损,责任在本人。

裴照野看了很久。

字是父亲的。

小时候裴行舟教他写“路”字,总说足旁要稳,右边不要飘。眼前这行字的每一笔都很稳,连“责任在本人”也写得没有抖。

谢停云在旁边问:“能确认笔迹?”

“能。”

“确定程度?”

裴照野吸了口气:“九成。”

“剩下一成?”

“太久了。”

谢停云记下,没有逼他写满。

第三份材料是一张说明。裴行舟要求复核三件事:撤关令未附百姓迁移方案;鹿鸣谷援军需等待三城回令的调度设计是否合理;为何三城早在撤关前被列入次年除籍名单。

最后一项让谢停云停了很久。

“除籍名单先于战事?”她问顾文柏。

“我只见过抄件。”

“谁制定?”

“天路院北图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