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夜,紫宸殿灯火彻夜未熄。

裴玄换了一身靛蓝色的常服,坐在龙案后面,亲笔拟旨。

他将笔尖蘸饱了墨,落在明黄色的圣旨上:龙体抱恙,休朝七日。

写完这道旨意,裴玄把笔搁下,将圣旨递给了门口候着的小太监。

“明发六部。”

小太监恭敬地双手接过,弯着腰退了出去。

裴玄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忽然想到,自己上次和沈折枝一起看月亮,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两个月前。

那天晚上,他批折子批到很晚,因为那天送来的折子特别多,河道的,税赋的,边防的,还有御史台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

沈折枝恰好进宫,便顺手在旁边帮他整理卷宗。

整理到一半,她忽然笑着说:“陛下,今晚的月亮真圆。”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确很圆。

沈折枝又说:“等臣老了,不在朝堂上了,想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买几亩地,盖一座小院子,院子里种满桂花树,每天晚上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他当时没有当回事,只是笑着说:“那朕到时候去你那儿蹭桂花糕吃。”

沈折枝笑了。

“好啊,管够。”

……

山洞里的气氛很尴尬。

沈折枝和裴凛离得很远,谁也不鸟谁。

而这个时候,沈折枝的右手腕处,脱臼的钝痛已经从刺骨变成了持续的酸胀,骨头错位的感觉让她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她忍无可忍,直接用左手攥住右手腕,深吸一口气。

咔。

一声脆响,竟硬生生地把脱臼的腕骨接了回去。

当然,也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对面的裴凛听到响动,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沈折枝面不改色地将右手活动了两下,除了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自己接骨?

裴凛的眉梢动了一下。

刑部的笔杆子,居然也会这个?

沈折枝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两人隔着昏暗的山洞对视了一瞬。

“……”

很好,更尴尬了。

沈折枝轻咳一声,抢先开了口:“王爷后背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裴凛没鸟她。

“我袖子里有金疮药。”她拍了拍左边的袖袋,“我的侍女给备的,分量不多,但止血够用。”